当那场由“崇祯镇九幽”引发的、席卷全国的情感风暴,在景山公园暂时闭园之后,逐渐从沸腾的现实转向更为深沉的网络思辨之时,李云鹏知道,他所固化的那段“真实历史”,其产生的“因果涟漪”,已经开始,以一种更隐秘、也更深刻的方式,向着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缓缓扩散。
他不再需要频繁地以“明史拾遗”的身份发声。他所构建的那个宏大而又逻辑自洽的“历史框架”,已经如同一个拥有强大引力的天体,开始主动地、将现实世界中那些零散的、看似毫不相干的“信息碎片”,都一一吸附、重组,并赋予它们全新的、令人信服的“意义”。
他只需要作为一个冷静的观察者,等待着下一个“历史回响”的出现。
而这一次,回响,来自千里之外的……蜀中。
……
四川,眉山,江口古镇。
岷江的江水,千百年来,日夜不息地冲刷着这片富饶的土地。江岸边,一座规模庞大的、被白色围堰和蓝色挡板层层环绕的巨大工地,在初夏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的醒目和繁忙。
这里,便是举世闻名的“江口明末战场遗址”,也就是俗称的“江口沉银”考古发掘现场。
此刻,工地的内核局域,数十台大功率抽水泵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如同钢铁巨兽般,贪婪地吮吸着围堰内浑浊的江水,将其通过粗大的渠道,源源不断地排向外江。随着水位的缓缓下降,一片被江水和泥沙掩盖了近四百年的古老河床,如同一个沉睡的巨人,正在缓缓地,向世人展露出它那布满了历史伤痕的……真实面貌。
考古队的现场负责人,刘文远教授,正头戴着一顶早已被晒得发白的草帽,脚踩着一双沾满了泥浆的雨靴,站在临时搭建的、由脚手架和铁皮构成的指挥高台之上。他手中紧紧握着一部高倍军用望远镜,镜片后的双眼,如同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下方那片正在逐渐裸露出来的、广阔的泥泞滩涂。
刘教授年近六旬,是国内明末农民战争史和水中考古领域的权威专家。他的一生,几乎都奉献给了这些沉睡在泥沙之下的历史碎片。他为人严谨,治学近乎刻板。对于网络上那些关于“大明修真王朝”的说法,他一直都嗤之以鼻,认为那是现代人闲极无聊的、对历史的轻浮臆想。在他看来,历史,是由政治、经济、军事等客观因素共同决定的,容不得半点“神怪”之说。
然而,作为“启明”专案组的外围专家之一,他又不得不定期接收一些来自专案组内部的、关于“最新发现”的绝密通报。那些来自“燕郊遗址”的“非地球生物基因”鉴定报告,以及“甲申遗物”上那种“无法用已知化学原理解释的特殊墨迹”的分析结果,如同在他那坚固的认知大厦之上,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敲开了一道道细微的、令人不安的裂缝。
他嘴上虽然坚持认为这些都只是“样本被污染”或“检测手段存在未知误差”的小概率事件,但在心中,却也不由自主地,埋下了一颗颗怀疑的种子。他甚至在夜深人静之时,会反复地、逐字逐句地,去研读那个被他斥为“一派胡言”的“明史拾遗”的所有文章和视频,试图从中找出逻辑上的破绽。
“刘教授!a3区水位已降至安全线!可以开始进行第一轮金属探测和人工清淤了!”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年轻队员因为即将“开张”而显得异常兴奋的声音。
“知道了!”刘教授放下望远镜,拿起对讲机,他那略带沙哑的、不容置疑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工地,“各小组注意!严格按照预定方案执行!a组负责金属探测,b组负责表层清淤,c组负责文物提取与现场记录!所有出土文物,无论大小,必须第一时间进行三维扫描、gps定位、编号、拍照、记录!任何异常情况,任何你们无法理解的现象,都必须立刻上报!不许擅自处理!听明白没有?!”
“明白!”对讲机里,传来整齐划一的、中气十足的回答。
随着他的指令,数十名身着统一的蓝色工作服、头戴安全帽的考古队员,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片泥泞的、散发着浓郁河水腥味和淤泥腐殖质味道的古老河床。
他们手持着高伶敏度的脉冲感应式金属探测器,以网格化的方式,一寸一寸地,仔细地扫过每一寸土地。探测器的探头,在距离地面几厘米的高度,缓缓地移动着,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滴滴滴——!”
很快,清脆而急促的警报声,便如同丰收的号角,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发现银锭!a3-017号坐标!初步判断为五十两官锭!”一名队员兴奋地喊道,他用手中的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的泥沙,一枚硕大的,虽然表面被氧化发黑但依旧能看出其沉重分量的银锭,露出了真容。
“发现金册残片!a3-025号坐标!上面有字!”另一名队员,则用镊子,从泥水中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金片,虽然已经残缺不全,但上面依旧能清淅地看到“大西”和“永昌”的年号字样。
“发现‘大西’字样虎钮金印!a-3-031号坐标!天啊!是金印!刘教授!我们又发现一枚金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