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国家超算中心,“内景计划”专属机房。
夜,已经深了。
巨大的房间里,只有服务器机柜的指示灯,在有规律地闪铄着,如同无数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群正在与历史的迷雾进行着艰苦搏斗的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咖啡、抗疲劳药物和电子设备散热的独特味道。
一场关于“前明超凡历史追朔”的阶段性总结会议,正在这里进行。
会议室内的气氛,充满了压抑与挫败。
王崇安教授看着面前这些国内最顶尖的学者,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连续数周不眠不休后的疲惫。
“……考古组这边,情况就是这样。”一位来自华国考古研究所的负责考古领域的专家,声音略带沙哑地做着总结。他的身后,全息屏幕上,正并列显示着数十份来自全国各地的考古发掘报告。
“王老,各位同志,这段时间以来,我们快速的重新梳理了建国以来,全国所有宋、元、唐三个朝代的重大考古发现,总计一千三百七十二处。并对其中一百一十九处,存在器物形制或墓葬结构‘异常’的地点,派遣了快速反应小组,携带最先进的便携式设备,进行了小范围的无损复勘。”
屏幕上,画面快速切换。从长安的皇陵,到洛阳的古墓;从江南的沉船,到西北的戍堡……
“但结果……令人失望。”他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我们暂时没有发现任何像‘燕郊镇魔卫遗址’那样,具有明确‘超凡’指向的物证。我们复勘的所有兵器、甲胄、生活用品,其材质和工艺,经过光谱和质谱分析,都完全符合当时的技术水平,没有任何‘超时代’的迹象。历史,在明朝之前,仿佛是‘干净’的,干净得……让人感到不安。”
紧接着,另一位负责文献研究的来自古都大学的语言学专家,也站了起来。
“文献方面,我们确实找到了大量关于‘神仙’、‘异人’、‘法术’的记载。”他的身后,是“伏羲”大模型对海量“前明”古籍进行语义分析后,生成的一片巨大的“词云图”。“神仙”、“剑客”、“方士”、“炼丹”等词汇,在图中清淅可见。
“比如,宋代的《夷坚志》,唐代的《酉阳杂俎》,里面的故事,远比明代的要离奇和精彩。我们找到了关于‘剑仙’千里取人首级的记载,找到了关于‘高人’点石成金的传说,甚至还有关于‘僧人’驱使鬼神的记录。”
“但是……”他的语气,陡然一转,“这些记载,都呈现出一种强烈的文学化和故事化的倾向。它们更象是志怪小说,是文人墨客在酒桌上的谈资,是为了取悦读者的奇闻异事。它们缺乏明代文献中,比如我们找到的那些‘镇魔卫’文档残片中,那种……类似于‘官方文档’的严谨性、格式化和真实感。”
“换句话说,”他用一个精准的比喻总结道,“我们能找到无数个精彩的‘故事’,却找不到一条能作为呈堂证供的证据。所有的信息,都模糊、暧昧,模棱两可。它们指向的,更象是一个‘想象中的世界’,而非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世界’。”
考古的“沉默”,与文献的“暧昧”,共同构成了一堵令人绝望的高墙。
王崇安教授静静地听完所有人的汇报,他摘下老花镜,用手指按压着酸胀的眉心。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内核。
“同志们,我们现在似乎……遇到了一个‘历史的断层’。”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大家请想一下,”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调出了两份对比文档。一份,是关于“大明修真司”组织架构的推测图;另一份,则是唐宋时期各种“神仙异人”传说的汇总。
“大明的‘修真’体系,从‘镇魔卫’的建制,到‘修真司’的设立,再到‘龙雀’这种制式法器的锻造,都表现出一种高度的、成熟的‘国家化’和‘制度化’特征。这是一个由国家机器主导的、分工明确、成体系的‘超凡文明’。”
“这种成熟的体系,看起来绝不可能是一夜之间出现的,它必然有其发展的脉络和传承的源头。”
“但现在,”他指着另一份文档,“我们所有的考古和文献证据,都指向了一个极其矛盾的结果——在明朝之前,‘超凡’的力量,似乎更多地是以一种零散的、民间的、神话传说的形式存在。它们是属于‘李白’、‘公孙大娘’这些个体的传奇,是属于‘张果老’、‘吕洞宾’这些神仙的故事,却唯独……看不到‘国家’的影子。”
“从‘民间的传说’,到‘国家的体系’,这中间,必然发生过一次我们尚未了解的、极其重大的‘历史转折’。而这个转折点,我们……找不到。”
这番话,让整个会议室,都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与沉默之中。
……
就在众人陷入困境,一筹莫展之际,一位负责监控外部学术动态和网络舆情的年轻研究员,敲门走了进来。
“王老,各位专家,抱歉打扰一下。”他将一份文档,投影到了会议室的副屏幕上,“这是我们刚刚监测到的,您前几天参与的那场关于《推背图》的在线学术研讨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