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院的院庆日,阳光好得不象话。
小小的操场上搭起了简陋的舞台,彩旗飘舞,孩子们的笑闹声能传出很远。
游书朗显然对这里熟悉至极,从进门开始就不停有人和他打招呼,“书朗哥哥”的叫喊此起彼伏。
他一一回应,神情是樊霄从未见过的松弛和温柔,连眼角眉梢都带着暖意。
樊霄跟在他身后半步,有些拘谨。
这里的阳光、噪音、鲜活的生命力,和他记忆深处某些晦暗混乱的片段截然不同,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游书朗被熟悉的院长妈妈拉走说话,樊霄就站在人群边缘,看着。
直到孩子们开始表演节目,一群半大孩子硬是把游书朗拽上了台,要他一起合唱一首老掉牙的儿歌。
游书朗无奈地笑,推拒不过,只好拿起话筒。
他唱得很认真,笑容明亮,象个大孩子。
阳光落在他微微汗湿的额发和扬起的嘴角上,闪闪发光。
樊霄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点开录像。
镜头追着台上那个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游书朗,看着他在歌声中和孩子们的哄笑中笑弯了眼睛。
心里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仿佛被这过于炽热明亮的场景,烫得生疼,又软得发酸。
捐赠仪式很简单。
院长妈妈说着感谢的话,樊霄却摇头。
“不是我资助这里,”他看着台下那些清澈好奇的眼睛,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淅,“是这里,收留了曾经的我。”
他顿了顿,感受到身旁游书朗瞬间投来的目光。
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提起那些碎片。
“海啸之后,我在印尼的福利机构待过,时间不长,几天。”他的语气很平,象在说别人的事。
“有的时候很好,有的……不太好。我记得那种感觉,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被家里找到,不知道有没有人真的在意你是死是活。”
院长妈妈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和理解。
游书朗的手,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轻轻握住了樊霄垂在身侧的手,用力地攥紧。
樊霄回握了一下,继续道:“所以,这份协议,不是施舍,是……回家的路费。给那些和曾经的我一样,在路上颠簸的孩子。”
仪式后,游书朗带樊霄去看老照片墙。
泛黄的照片记录着孤儿院几十年的变迁。
游书朗指着一张合照,里面一群孩子,他站在后排,瘦小,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已经有着超越年龄的沉静。
“那时候,”游书朗轻声说。
“我想,要快点长大,变得足够强大,保护我想保护的人。院长妈妈,弟弟妹妹们,所有对我好的人。”
樊霄的目光掠过一张张照片,最后停留在另一张显然是从别处收集来的、打印效果不佳的图片上。
照片里是几个年龄不一的孩子,背景杂乱。
角落里,一个男孩抱着膝盖坐着,眼神象受伤的幼兽,警剔地看着镜头。
“这是我,”樊霄指着那个男孩,语气没什么波澜。
“大概七岁,在印尼海啸的临时收容所。那时候我想,要变得足够强,强到没人能再随意把我丢来丢去,强到……不会再被抛弃。”
两人沉默地看着照片墙上,两个时空里,两个伤痕累累的孩子。
黄昏时分,孩子们被叫去吃饭,操场安静下来。
角落里那两个旧秋千,油漆斑驳,铁链锈蚀。
他们并肩坐在上面,秋千轻轻晃动。
“我们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应对创伤。”游书朗望着天边被夕阳染红的云,声音很轻。
“你是外扩的掌控,用力量和算计把世界推远,确保安全距离。我是内收的理性,用秩序和责任把自己包裹起来,确保一切在控制中运行。”
樊霄握紧了冰凉的秋千链,铁锈的粗糙感硌着掌心。
“现在呢?”他问,看向游书朗。
游书朗也转过头看他。
夕阳馀晖落进他眼底,融化了一贯的冷静。
“现在,”他说,“我们可以一起学习,如何不用那些方式,也能好好活下去。”
晚风拂过,带来远处食堂隐约的饭菜香和孩子们的喧哗。
樊霄的心,浸泡在这片温暖的暮色和游书朗的话语里,一点点舒展开那些经年累月的褶皱。
他的目光落在游书朗挽起袖口的小臂上,那道陈旧的疤痕在暮色中依然清淅。
之前他问过,游书朗只说“旧伤,没什么”。
但此刻,在这个地方,在这个黄昏,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游书朗的手腕。
指腹温热,带着小心翼翼的力道,摩挲过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
“这个,”樊霄的声音很低,几乎融在风里,“可以告诉我吗?”
游书朗没有抽回手。
他低头看了看那道疤,又抬眼看向樊霄。
夕阳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象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