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子看了他一眼。
“你所执着的神,我不清楚,但是,我们心中应当有神,就是真我的元神。”
李牧怔住。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回答。
“人若不能看清自己的心,求神与骂神,本质上都一样。”
“你若想活得明白,不如先学会修自己的心。”
从那以后,李牧便时常留在山中,跟随林玄子修行,偶尔下山回到自己的典当铺。
他开始修身养性,调息静坐,养神守心。
林玄子从不要求他供奉什么,只是一遍遍教他如何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
慢慢地,李牧不再逢神像便骂。
不再见庙便怒。
那些曾经滔天的愤怒,也像山间的积雪,在岁月里一点一点消融。
林玄子更是教诲他,要守住自己的口舌。
“不要自暴自弃,也不要开玩笑贬低自己,更不要动不动就咒骂神像。”
李牧低着头,没有说话。
这些年来,他骂过太多东西。
骂神,骂天,骂命,骂世道不公,也骂那些所谓的神明为何偏偏让好人受苦。
他曾经觉得,骂得越狠,心里便越痛快。
可如今,听着林玄子的话,他第一次觉得,那些骂出口的话,并没有伤到所谓的神明,反而像一把把刀,日日夜夜割着自己的心。
林玄子继续说道:“人的身体,分不清你说的是现实还是虚假,天天咒骂自己,怨天尤人,身体会把这一切当真”
“言语就是能量,出口即成咒。”
“言语是有威力大,改变你自己对待这个世界的方式,便能改变你的人生。”
林玄子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修行修到最后,修的不是嘴上那几句大道理,而是这里。”
“你改变不了过去,也改变不了已经死去的人,你能改变的,是往后的自己。”
这句话在李牧心中久久回荡。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仍会想起自己的妻子,想起死去的儿子。
他终于明白。
自己过去抓住的,并不是虚无的神明。
而是失去亲人的痛。
那个将他从死亡边缘救回来的山野道人——林玄子,点化了他。
“师父,你说这神到底是什么?存在么?”一日,李牧还是开口再次问道。
林玄子指了指山脚的羊圈,说道:“那里关了一群羊,你说对于羊而言,人是什么?”
“羊老死了,人还活着,人主宰羊的生命,给予它饲料,给予它居舍,在羊眼里,人还能大兴土木,兴建楼宇,驾驭万物,在羊的眼里,人是什么?”
李牧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是是神。”
林玄子点了点头,说道:“所谓的神,不过是比人更高等级的生命体,所谓神口中的众生平等,不就是人看地上一群蚂蚁,蚂蚱,蟑螂的视角么?修行,是修成真我,生命进阶的一种方式。”
自那以后,李牧整个人都变了,更加注重修行之道。
李骏听完李牧这一番话,久久没有出声。
桌上的油灯被微风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李骏看着眼前这个年过六旬的老人,心中颇有感慨。
这一生,李牧经历的苦难并不少。
祖宅被夺,家道中落,受人欺压;妻子离逝,儿子惨死;几十年的虔诚信仰在一场场悲剧面前轰然崩塌,最后甚至开始质问神明。
可是,苦难最终并没有击败他。
相反,它像是一块不断捶打的铁,将李牧身上原本柔软的部分一点点锻造成了坚硬的骨头。
他没有因此变得奸诈,也没有因为遭遇不公便去伤害无辜之人。
哪怕心中充满愤怒,他依旧守着典当铺,修补街坊的旧物,尽自己所能帮助别人,还打算把自己的资产死后都赠与隔壁的方家。
李骏轻轻叹了一口气。
“苦难没有让你倒下,反倒让你活得比许多人都明白。”
李牧愣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苦笑。
“老祖谬赞了,我也是找到了自己修行的道路。”
“带我去见见你的师父林玄子。”
李牧一怔。
“您要见师父?”
“不错。”
李骏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如今这个时代,灵气衰败,天地间修行者越来越少。对于他而言,真正让他好奇的,并不是林玄子究竟有多强,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