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量着眼前的局面,脑子里飞快地做着推演。
马车停在路中间,车厢歪了,方向偏得厉害,明显是急停造成的。
霜鬃马在喘粗气,鼻孔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团,说明之前进行了剧烈的奔跑。
还有这匹马的状态不对,眼睛里的恐慌还没完全散去,四蹄不安地刨着地面,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或者,是被什么人拦停了。
那个年轻人站在马车前面,手里捏着一条鞭子,还是那种镶嵌着倒刺的长鞭,一看就不是凡品。
鞭子的另一头垂在地上,没有握在任何人手里。
那这鞭子会是谁的?
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分明看到山口惠子站在马车旁边,手往前伸着,像是在做什么动作。
而那个年轻人把鞭子捏在手里,神色平静,根本没有抢夺的意思。
更像是——有人把鞭子甩过来,他接住了。
还有地上那些碎裂的石板,不像是普通的碎裂,更像是那种被巨力踩碎的碎裂,裂纹呈放射状向四周扩散,中心位置是一个浅浅的凹坑。
从凹坑的大小和深度来看,踩出这个坑的力度至少有几万斤。
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力气?而且凹坑的位置,正好在马车的正前方,在那个年轻人站的位置附近。
徐长江在心里把几个画面连了起来。
假设一辆马车突然失控,在街上狂奔,然后街上有着行人,马车即将撞到行人,然后这个年轻人出手拦下了马车,最后和山口惠子爆发的冲突
这画面甚至不需要目击者陈述,他闭着眼睛都能还原出来。
他干了二十年的巡防,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这种恶人先告状的戏码,他一年至少处理十几起。
这还用查吗?
但他明面上不能这么说。
他是执法者,不能凭猜测下结论。
程序就是程序,哪怕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也得走一遍流程,他需要听双方的说法,需要调查,需要证据。
哪怕他心里已经认定是那个樱花女在无理取闹,也得按规矩来。
否则,那女人估计会立马说什么你不调查就偏袒,你们夏国人也太不公正了,到时候搞不好又要说什么投诉投诉。
这些词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落在他耳中跟放屁似的,但架不住这一套每次都很管用。
他看向山口惠子,那女人还在张牙舞爪地比划着,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她的手指在空中挥舞,和服的袖子像翅膀一样扇来扇去,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垂死挣扎的蝴蝶。
“这位女士,”他的声音很严肃,严肃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下命令
请你先闭嘴。公共场合禁止喧哗,你不知道吗?这里是夏国,不是你们樱花国。在夏国的地盘上,就要遵守夏国的规矩。
山口惠子被这一句话噎住了。
她的嘴还在张着,但那些滔滔不绝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出不来。
她的脸色从得意变成了错愕,从错愕变成了愤懑,从愤懑变成了想说又不敢说的憋屈。
“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队长继续说,语气缓了一些,但依然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请容我仔细调查。我会给你们一个公道——不管是给你,还是给他。”
他说公道两个字的时候,特意看了林默一眼。
徐长江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打算。
不管调查结果如何,他都会尽力保这个年轻人。
哪怕真的是这个年轻人有错——虽然他不信,他一百个不信——他也会想办法把责任降到最低。
不是因为那个年轻人长得帅,也不是因为那个年轻人身手好,而是因为他是夏国人。
在樱花国的人面前,夏国人必须站在一起。
这是原则,也是底线。
哪怕这个夏国人真的做错了什么,那也是夏国人的事,轮不到一个樱花国的人来指手画脚,轮不到一个外国人在这里吆五喝六。
他可以在关起门来批评这个年轻人,可以罚款,可以拘留,甚至如果事情真的很严重的话——可以按规矩办事。
但当着樱花国人的面,不管怎么样,他必须护着这个少年。
自己人之间可以吵架,可以打架,甚至可以老死不相往来——但对外,必须一致。
这是徐长江从小就被教育的道理,在家里关起门来,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打出血了也是自家的事。
但门一开,外人来了,你们就是一家人。谁在外面丢了脸,丢的是全家人的脸。
樱花国的人,永远不可能成为自己人。
队长的目光从林默身上移开,重新落在山口惠子身上。
那女人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嘴巴一张一合的,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大概是刚才那句请你先闭嘴起了作用。
那张嘴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不停地开合,但发出的只是嗬嗬的气声,没有意义。
队长在心里暗暗冷笑:樱花国的人,就是欠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