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抗造物主,实验就失去了客观性。”
奥罗拉大祭司的法杖掉在了地上。
木质法杖碎裂,露出内部的结构。那不是木头,而是一种精密的、流动着数据流的银色金属。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握了半生的圣物,声音发颤:
“所以香多拉的太阳……香多拉的信仰……”
“是缺省的情感锚点。”亚伯拉罕替他说完,
“用于测试在理性环境下,人造信仰体系对文明稳定性的影响。
你们很成功,香多拉是所有实验区中情感变量控制最稳定的。”
绿朵的翡翠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纯粹的恐惧。
她抱住自己颤斗的肩膀:
“翡翠海……星轨网络……”
“是进化路径对比组。”亚伯拉罕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歉意,
“观察自然演化与缺省演化的差异。
你们灵族的诞生……是意外中的意外,一个连实验设计者都未能预料到的美丽错误。”
他看向绿朵,灰眸中第一次有了温度:
“你是这个实验里……最珍贵的变量之一。
因为你证明了,即使在最严密的控制下,生命依然会找到自己的路。”
但这安慰毫无作用。
虞念的净心藤蔓疯狂生长,试图净化周围弥漫的绝望,
但藤蔓触及那些灰色编号时,反而被同化,表面也开始浮现数字。
艾露恩的光翼剧烈震颤,神性光辉忽明忽暗。
青鸟一拳砸在钟楼栏杆上,栏杆碎裂,她的手背也浮现出新的编号【攻击性反应-记录完成】。
“够了!”紫鸢长刀彻底出鞘,断潮刀意撕裂空气,斩向亚伯拉罕!
【攻击效率评估:低】
【建议应对方案:不予响应】
紫鸢呆住了。
她的刀意,她的愤怒,她的一切……都只是表格里的一行数据。
亚伯拉罕轻轻叹息。
“这就是我反对的原因。”他推动轮椅,缓缓降落到钟楼平台,与众人平视,
“当你的每一滴眼泪、每一次微笑、每一次愤怒与爱都被量化、被分析、被归类时……你还是你吗?”
他环顾所有人。
“所以两千三百年前,我投了反对票。然后……”
他撩起额前稀疏的白发。
发根处,一道深深的、从未愈合的伤疤下,隐约可见一枚嵌入颅骨的银色芯片。
“我被标记为失控变量,强制进入休眠,直到——”
他指向天空。
那片灰暗局域的深处,此刻正缓缓浮现出某种东西。
不是建筑,不是星舰,而是一个……概念。
一个由无数并行线条构成的、无限延伸的、冰冷到让人灵魂冻结的几何体。
那几何体没有颜色,或者说,它呈现的是“颜色”这个概念被抽离后的绝对状态。
“直到主实验系统判定,实验已进入终局阶段。”
亚伯拉罕说,“于是唤醒了我这个故障样本,来执行最后的……”
他顿了顿,吐出那个词:
“验收。”
白澄向前一步。
这一步踏得很稳,手背的编号没有变化,额心的伤疤印记却在疯狂燃烧。
“验收什么?”
亚伯拉罕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黄金钟。
“验收天空联邦最高议会当年提出的那个问题——”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香多拉,响彻所有连接的空岛,响彻每一个被标记的生灵意识深处:
“当一个文明发现自己的存在毫无意义,发现自己的历史是虚构的,发现自己的情感是缺省的,发现自己的自由是假象时。”
灰眸中,倒映出白澄倔强的脸。
“它是否还有勇气……”
“继续存在下去?”
黄金钟在这一刻。
自主鸣响。
但那钟声,不再是希望的共鸣。
而是——
一声跨越两千三百年的。
实验终局的。
提示音。
香多拉的彩虹开始褪色。
不是消失,而是被那无色的几何体吸收。
黄金钟楼的基座浮现出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是整个空岛文明三千年的完整数据报告。
报告的最后一行,标注着——
而填写结论的权限。
此刻,正悬浮在白澄面前。
那是一支笔。
一支没有墨水的、灰色的笔。
笔尖对准的,是三个选项:
而在三个选项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选择者:st-774321-Ω(终结变量)
注意:您的选择将决定空岛文明所有生灵的最终状态。
包括您自己。
白澄伸出手。
没有碰笔。
而是握住了耳畔的星辉之誓耳坠。
耳坠在她掌心破碎。
但不是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