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个被前世今生、被无数母亲的念力、被一家人的眼泪和牵挂,生生拉回来的人类小孩。
天道不再停留。
四周忽然有无数温暖的光点浮了起来。
像萤火。
又象星子。
一粒一粒,全朝沉文瑾身上落去。
那些光点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有温热的念力,一丝一缕地融进自己的魂里。
不烫。
很柔。
象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摸了摸他的头。
又象有无数个从未见过面的母亲,在轻轻说。
活下去。
你要活下去。
就象当初祈愿她们的孩子也能活下去一样。
沉文瑾心口猛地一酸。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整个人便被那团温暖的光轻轻一推。
下一瞬,四周天旋地转。
眼前的佛殿远了。
香火远了。
唐圆圆跪在佛前的背影也远了。
可她那一声声换我的,却象烙印一样,死死烫在了沉文瑾心上。
眼前忽然白光大盛。
唐圆圆的怀抱,沉凰的巴掌,兄弟姐妹的脸,父亲沉默的目光,全都化成了一道极亮的光,把他猛地往外一拽。
沉文瑾只觉得整个人都象是被人从深水里硬生生提了上来。
第一口气冲进胸腔的时候,疼得他差点又晕过去。
紧接着,是哭声,是呼吸声,是有人几乎压不住的抽噎声。
还有很浓很稳的檀香味。
沉文瑾费力地睁开眼。
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帐幔。
再往旁边一偏,是一张哭得惨兮兮的小脸。
沉辰正趴在榻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一见他睁眼,先是愣了两息,紧接着“哇”地一声嚎得更大了。
“你醒了!”
“什么?!哥哥真的醒了!”
这一嗓子,象是把整座屋子都炸开了。
水华、芙蕖、菡萏原本缩在后头,一听这话,立刻挤了上来。
赵淑娴手里的佛珠啪一下掉在地上。
雪颜公主更是一下站起来,撞得椅子都翻了。
“醒了?”
“真醒了?”
她几步冲到榻边,眼圈一下就红了。
“沉文瑾,你可算醒了!”
赵淑娴也扑过来,一边笑一边掉眼泪。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老天保佑,佛祖保佑,总算醒了”
沉文瑾还没彻底缓过来,眼神还带着点迷迷糊糊的恍惚。
可下一瞬,他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两个人。
一个是沉凰。
小姑娘风尘仆仆,脸都瘦了一圈,眼底还有没压下去的疲惫和怒气。
另一个,是个穿着旧僧衣的和尚。
年纪看着比了凡略长几岁,眉眼很静,站在那里时,竟叫人看不出深浅。
了物看着他,眼里也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小郡王总算舍得回来了。”
雪颜公主一听这话就来气。
“什么叫舍得回来?”
“合著他要是不回来,你们还真由着他躺死啊?”
了物被她顶了一句,也不恼,只是双手合十。
“公主莫急。”
“能回来,便是好事。”
沉文瑾的目光却越过众人,急急看了一圈。
“娘呢?”
一提到唐圆圆,屋里刚刚才炸开的喜气,忽然就静了一下。
沉文瑾的心猛地沉下去。
“娘在哪儿?”
沉凰走到榻边,脸色还是臭臭的,可声音已经没那么冲了。
“还活着。”
“累晕过去了,在隔壁歇着。”
沉文瑾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眼泪差点又掉出来。
“那就好”
“那就好”
雪颜公主一听,忍不住抹了把眼睛。
“你还知道惦记她。”
“你知不知道这阵子她为了你,魂都快没了。”
沉文瑾嘴唇发白,低声道:“我知道。”
了物这时才缓缓开口。
“太子妃这回,的确吃了大苦头。”
“若不是她,便是贫僧来了,也未必救得回小郡王。”
屋里众人一听,顿时都看向了他。
赵淑娴急忙问:“大师,这话怎么说?”
了物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这回连贫僧自己都觉得怪。”
“京都几道诏令,一封都没送到边关,象是被什么东西故意遮了眼一般。贫僧在军中待着,明明天机该明,却偏偏在这一段上,被蒙得什么都看不清。”
雪颜公主皱眉。
“你的意思是,连你都不知道这边出了事?”
了物点头。
“直到凰公主到了边关,贫僧才觉出不对。”
沉凰一听,脸顿时黑了。
“你还好意思说。”
“我差点没在边关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