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江流离宫后,秦稷专心致志地批了会折子。
一转眼便到了午膳的时辰。
他搁下朱笔,捏了捏眉心,起身在福禄的伺候下在东暖阁用膳。
正用着,一名小太监进来低声禀报:“陛下,边伴读求见。”
一般来说,除非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大臣们不会这么没眼力见地在秦稷用膳的时候相扰。就算是有,也往往都要等秦稷用餐结束才会被安排接见。
但秦稷身边近身伺候的宫人都知道有两个人是例外。
一个是天子伴读边玉书,一个是五城兵马司指挥商景明。
此二人简在帝心,陛下时常传召。
这俩人若是有事求见,是不必挡回去的,要替他们向陛下通禀。
小太监屏气凝神。
果然,陛下并没有半分不愉,淡声吩咐:“让他进来。”
边玉书得了应允,脚下生风地入了东暖阁。
秦稷见他满脸兴奋、两眼发光的模样,屏退了伺候的宫人,只留了一个福禄。
福禄继续为陛下布菜。
边玉书规规矩矩地行礼。
秦稷略微一抬手示意他起身,而后目光在边玉书身上扫过,“刚从工坊过来?”
边玉书闻言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兴高采烈的跑来,忘了整理仪表,灰头土脸地就来见陛下了。
真论起来,算君前失仪。
他将蹭了污痕的那只袖子背到身后,眼中的雀跃不减,声音有些激动:“陛下,改良后的重型床弩和投石机的样机造好了!”
秦稷见他如此,便知有好消息。
重型床弩和投石机的改良关系着他对川西用兵的大计,若能取得不错的进展,一来能够减少损兵折将,二来能够降低攻山难度、缩短战期,减少粮草辎重上的压力。
他放下筷子,单刀直入地问:“试过了?效果如何?”
边玉书用力地点头,目光灼灼,“重型床弩的射程从七百步提升到了一千步,精度也有所提升,三百步仍能够精准地贯穿靶楼的小窗。”
“能不能穿墙?”
“可贯穿夯土包砖墙半尺有馀。”说到此处,边玉书稍稍一顿,显得有点不好意思:“若是石墙的话,得看墙体厚度和坚固程度。”
据川西总兵年前述职的奏章里汇报。
川西当地土司的碉楼多是夯土墙,石制碉楼不是没有,但数量少,一共只有寥寥几座,集中在几个大部族的老巢。
虽然如此,但那几处恐怕会成为难啃的硬骨头,秦稷不会轻敌。
他继续追问:“投石机呢?”
“投石机的射程由两百步提升到了三百五十步。”
川西地势险峻,土司的碉楼居高临下地建在山上,投石机从上下仰射,射程要打折扣。
投石机要派上用场,恐怕得布置在附近的山脊上。
“川西地形复杂,投石机的重量不小,运输的问题是怎么解决的?”秦稷问。
边玉书兴致勃勃地从怀中摸索出一张图纸,眼睛亮晶晶的,身后仿佛有提一条大尾巴在晃啊晃:“底座、立柱、横杆,全都可以拆卸下来,分开运,到了地方,两个时辰就能组装起来。”
秦稷接过图纸,目光在上面停驻了片刻,对一旁的福禄吩咐:“让工部、兵部、户部的三位尚书明早来一趟。”
福禄躬身道:“是。”
陛下恐怕是要传召三位尚书大人商讨可行性,之后,若是没有问题,就是紧锣密鼓地筹备批量制造事宜。
听说边公子改良的新一批的曲辕犁在京郊的几处田庄试用效果都不错。
边公子屡立大功,只怕要不飞则已,一飞冲天。
“咕噜。”
将成果和陛下分享完,边玉书的肚子适时的响了一声。
秦稷随手将图纸递给福禄,让他放好,然后斜边玉书一眼,对上一双写着“求夸奖”三个大字的眼睛。
福禄笑眯眯地说:“忙活了一上午,急着来向陛下报喜,让陛下也跟着高兴,边公子想必是还没来得及用膳。”
边玉书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玉书失礼了,老师勿怪。”
说完又巴巴地看着秦稷。
秦稷觉得有点好笑,手指在御桌上点了点,饶有兴致地点评:“是挺失礼的,衣冠不整,灰头土脸,腹中雷鸣,御前失仪。”
边玉书没想到比夸奖更先来的是罪名,笑容僵在脸上,表情如天塌了一般。
秦稷面无表情,曲指敲案:“福禄,带边小公子下去。”
下、下去干嘛?
真要罚御前失仪啊?
边玉书后撤一步,手虚虚扶在身后,如遭雷击。
福禄也憋着笑:“边公子,请随奴才来。”
边玉书像颗蔫哒哒的白菜,跟着福禄外走,一步三回头。
秦稷看也不看他,轻笑道:“直视天颜,罪加一等。”
边玉书一个激灵,脖子一缩,再不敢看了。
带着脱水白菜似的边玉书到了偏殿的耳房门口,福禄笑眯眯地说:“边公子,里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