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演武场。
午后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热浪从地面升腾而起。
三十架投石机面朝靶楼按阵型排开，九十名精兵三人一组列于投石机之后，个个身姿如松、精神奕奕，汗水顺着他们的鬓角流下没入衣领中，人人纹丝不动。
一名器宇轩昂、身着甲胄的小将负手立于指挥台上，身边站着一位玉面少年。
商景明的视线掠过演武场中蓄势待发的精兵们，每一个字都吐词清淅、掷地有声：“第一轮试射准备。”
话音一落，旗手手臂骤然扬起，令旗迎风烈烈作响。
九十名精兵井然有序地各司其职， 一人装填，一人校准，一人调整配重，动作干脆利落、整齐划一。
一切准备就绪后，商景明一声令下：“放！”
令旗挥下，投臂扬起，三十颗石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宛如流星划破苍穹。
“轰、轰——”
伴随着一声声巨响，石弹命中靶楼，土墙震颤，簌簌落下一层泥沙，一片黄色的雾气升腾而起几乎将靶楼淹没。
商景明朗声道：“第二轮准备。”
一轮接着一轮的石弹命中靶楼，隆隆响声宛如震天雷鸣，那坚实的靶楼伫立于漫天石弹中，宛如磐石一般，从岿然不动到摇摇欲坠，每一次的震颤都被冲击放大，最终在不知第多少轮的攻击中难堪重负，坍塌成一片残垣。
玉面少年看着那座坍塌的靶楼，眼中晶亮，得意地说：“怎么样？我就说土墙再加固十寸也没问题吧？”
商景明看他一眼，压低声音：“大师兄，厉害呀。”
边玉书嘴角止不住的上翘，开心明晃晃地写在脸上：“那是自然。”
和边玉书配合着训练过这些精兵后，一名士兵上前低声在商景明耳边说了几句，商景明马不停蹄地赶回五城兵马司。
他没有走官邸的正门，而是从旁边的小门绕行，一边走，一边问上来迎他的士卒：“谢无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带着一名大夫，就站在正门口，说是想见您。”
商景明脚下一顿：“有没有告诉他我不在？”
士卒也是一脸郁卒：“说了，让他回去晚点再来，他不肯走，非要把那大夫先塞进来，说什么救人如救火。”
“就没给你点孝敬？”
士卒喊冤道：“没有您的首肯我哪敢应啊？”
商景明笑道：“他不会这么容易罢休的。”
士卒象是终于找到了倾诉口，大倒苦水：“您是不知道，他不知从哪里找了几个人，堵在门口背大胤律！兄弟们赶也不是，不赶也不是，叫他这么嚷嚷下去那还得了？我们可算把您给盼回来了。”
“背大胤律？”商景明有些诧异，“惊动厢房里的那位客人了没有？”
“厢房在后院，离得远，孙司务让我们把新缴获的假题还有代笔写的卷子都送了过去，那位客人忙得脚不沾地，倒是没有注意到前头的喧闹。”
商景明眼中升起一丝兴味：“大胤律背的哪一段？”
士卒挠着头道：“什么……若囚犯疾笃，许亲属一人入侍，以全人道？说这是朝廷的仁政，圣上的恩典，还问我们五城兵马司为何阻挠他探视病重师长，是不是要对抗抗律法，违逆圣意。这一顶帽子扣下来，弟兄们谁还敢轰他走？”
商景明脚下带风，继续往里头走，随口打趣：“不错啊，大胤律你都能背上两句了？”
士卒见指挥大人没有怪罪，语气轻松地道：“他那几个人，就那么几句话，来来回回地嚷嚷了大半个时辰，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怕是门口那两座石狮子都能背上几句，您就别打趣我了。”
商景明走进签押房后头的起居屋，脱下甲胄换了身衣裳，然后洗了把脸，一边擦手一边道：“去把谢无眠请到前衙正堂，告诉他我立马就到，把他带来的那个大夫、还有那些背大胤律的带到偏厅好好招待。”
士卒应声：“是。”
他正要退出去，商景明放下手中的帕子：“另外，把在厢房里忙着的那位老先生也请到前衙来，就请到正堂隔壁的耳房，告诉他案子有了新的进展，我有关于笔迹的问题想要请教他。”
“是。”
…
五城兵马司前衙。
谢无眠跟着士卒进入前衙，刚走到公案前，身边的大夫等人就被请走了。
他按捺住心头的焦急，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除了带自己进来的这个士卒，不见其他差役，只有一张斑驳的公案，两排木椅。
他垂目站在那块“明镜高悬”的牌匾之下，静待来人。
不一会儿，一阵干脆利落的脚步声响起。
商景明跨过门坎，身上没有穿甲胄，只着了一身靛蓝的长袍，腰束革带，身姿挺拔，俊逸非常。
他的腰间跨了一把看上去就不凡的佩剑，同前两次见他时不同，身上不止有武人的肃杀之气，这身装束让他还糅合了几分公子哥儿的不羁，有一种不知怎么描述的奇异和谐感。
他干脆利落地在公案后落座，面带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