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一,方砚清的庆功宴在东街的停云楼如期举行。
停云楼是京城的老字号,三层飞檐,朱漆雕栏,庆功宴设在二楼临窗的雅间里,窗户正对着东街下的车水马龙。
暮色初降,夕阳洒在东街的石板路上,人流如织,喧声渐起,酒肆茶楼纷纷点亮一盏盏灯笼。
这场庆功宴的客人们也如约而至。
马车停在石板路上,赵司业在谢无眠的搀扶下从马车里出来,裴涟紧随其后,师徒三人还未进入停云楼,方砚清便已经迎了出来。
赵司业捋着胡须,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方砚清。
青年衣着朴素干净却不见半分窘迫,也毫无高中状元的骄矜,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气质清正,身修如竹。
赵司业笑眯眯地拍了拍方砚清的肩,夸赞道:“不错,不错,不愧是江贤弟的高足。”
说罢,他看了眼裴涟,对方砚清道:“你与小徒是同年也是同僚,今后共同为朝廷效力,当守望相助、彼此扶持才是。”
方砚清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落后赵司业半步的裴涟,这小探花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衣衫,虽然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倨傲与意气,但比起当初在氓山诗会明显收敛了许多。
方砚清满脸笑容:“那是自然,赵老先生、谢公子、小裴大人,三位这边请。”
说话间,他引着三人进入顶楼的雅间。
雅间里人已经到得七七八八,江叙、郁山长、刘祭酒见到赵司业纷纷同他打招呼。
“老先生。”
“赵老弟。”
沉江流、傅行简、顾祯和等人连忙起身一礼:“赵老先生。”
赵司业笑着朝江既白拱手,半是感慨,半是玩笑:“江贤弟,我还道自己门下出个探花脸上有光,谁料你竟不声不响地教出个状元郎来,实在是……”
江既白起身回礼,视线在一左一右扶着赵司业的谢无眠和裴涟身上掠过,笑容温润:“砚清能中状元,是他自己的勤勉和造化,我不敢居功,反倒是裴小探花,十五岁便一甲登科,闻所未闻,前途无量。”
赵司业听到这番对弟子的夸赞,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压了几番都没把翘起的嘴角给压下去,捋着胡须:“哪里,哪里,江贤弟谬赞,再夸这小子尾巴翘天上去了。”
说罢,赵司业又解释一句:“我来时的路上碰到了一位故交,多聊了两句,耽搁了片刻,让大家久等,实在不好意思。”
江既白道:“哪里的话?来得正是时候。”
刘祭酒也笑着说:“赵老弟,我们这才刚倒上酒,你就正好来了,看来是一杯都不想错过啊。”
郁山长端起酒杯搭腔:“这可是江贤弟亲酿的葡萄酒,殊为难得。”
“哦?江贤弟还有酿酒的手艺?”赵司业在方砚清的引领下,于靠窗的木案前落座:“那我可真要好好尝尝。”
谢无眠和裴涟被一左一右安排在了赵司业两侧的位置。
方砚清安顿好客人,走到江既白身边耳语道:“人差不多已经到齐了,只差……”
他稍稍停顿,看一眼沉江流身侧的空位。
今日庆功宴上这么多“熟人”,方砚清思忖着陛下为了马甲的安全着想多半不会露面,便道:“小师弟许是临时有什么差事,我让堂倌在楼下候着,他一到就让人领上来,先让店家上菜?”
若只是师徒四人的私宴也就罢了,几位老先生都在,还有官至吏部侍郎的江叙,又是二弟子的庆功宴,论礼确实没有所有人枯等一个小辈的道理。
江既白看一眼大弟子左手边的那张空案,想到小弟子几次三番的脚底抹油和那许许多多的“不可言说”,最终只收回视线,微微颔首道:“也好。”
方砚清闻言立马走到门口低声吩咐了堂倌几句,很快,就有伙计端着托盘鱼贯而入,为众人传菜。
热气腾腾的佳肴一道道摆上了客人们的案几,香气扑鼻,几位老先生笑着同江叙聊了几句。
年轻人们却时不时往那张空案几的方向瞄上几眼。
今日是方砚清的庆功宴,那位又是江先生的弟子,沉江流的旁边空出这么一个位置,到底是给谁留的,实在由不得他们不多想。
陛下今天会来参加方砚清的庆功宴吗?
虽然不一定来,但……万一呢?
陛下都还没到,他们就动筷,是、是不是不太好。
严明礼、傅行简几人对视一眼,面前的筷子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谢无眠虽然不知道江先生的小弟子是何人,但记得老师说的要尝尝江先生亲酿的酒的话,拿起案上的酒壶,跪坐在赵司业身侧为老师倒上一杯亮澄澄的葡萄酒。
裴涟见状也拿起筷子给老师布菜。
刘祭酒见状感慨:“赵老弟也是享上徒弟福了,一个斟酒、一个布菜,真是羡煞旁人。”
郁亭渊跟着打趣:“也算对得起赵老给我们写得那一沓子炫徒的信了,我等就没那么好命喽。”
赵司业被两位徒弟服侍着,听着老友们的酸话,乐得胡子都颤了颤:“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