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鳌岛。
无当圣母盘坐于云床之上,周身气息平和,双目微阖,似在入定。她身着素净道袍,发髻高挽,容貌端庄温婉,看似不过三十许人,却自有一股历经万古沧桑的沉凝气度。
此刻,她忽然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清澈如水,此刻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惊讶、惋惜、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怒意。
她感应到了。
彼岸花的印记,被触动了。
那印记是她亲手种在张钰身上的,与彼岸花本体有着玄妙的联系。此刻印记被触动,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张钰,死了。
虽然对此早有预料,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无当圣母心中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南明离火洞天之内,涌入了多少仙人?陆玄嶂、馀化龙、风鸾王、还有那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渡难罗汉、祝融夫人……
而截教呢?长陵虽在外威慑各方,却无法进入洞天相助。张钰以一介紫府之身,面对如此阵容,生还的几率本就微乎其微。
可是,当这个结果真正摆在面前,她还是难以释怀。
张钰啊……
那是她亲自选中的弟子。
先天莲花根基,万载难逢。截教自革天之战后元气大伤,人才凋零,已经多少年没有出过这等根骨的弟子了?
五行莲花,最难求的是青帝木莲,便是截教鼎盛之时,也无人能得莲。而张钰,不但得了,还将它与涅盘火莲、戊己土莲融为一体,铸就了五行莲花之三的根基。
更难得的是,他还铸就了金阙紫府。
金阙紫府,那可是实打实的天仙根基。有此根基在,只要中途不夭折,日后就有极大的几率踏入天仙之境。
而截教,太需要一个天仙了。
不是寻常的天仙,而是能执掌诛仙四剑的天仙。
诛仙四剑,非大毅力、大杀伐、大根基者不能执掌。长陵虽强,执掌戮仙剑七千载,创下长陵七脉剑诀,但终究是道君弟子中最小的一个,资历尚浅,修为也未至天仙绝巅。
截教需要新的持剑人。
张钰,就是她看中的那个。
可如今……
希望破灭了大半。
无当圣母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并不怪张钰。
以紫府之境,面对五位仙人妖王的围杀,能做到那一步,已经远超她的预期。馀化龙死了,死在他的化血神刀之下;风鸾王被逼得涅盘转生,元气大伤。这等战绩,放眼古今,又有几人能做到?
她只恨截教如今势力衰微,无力庇护门下弟子。
若是在上古之时,截教万仙来朝,气运鼎盛,谁敢动截教弟子一根汗毛?便是玉清、太清两脉,也要掂量掂量。可如今……
无当圣母睁开眼,眸中那丝怒意已然敛去,只剩一片沉静。
无论如何,张钰都是截教弟子。
此刻既然死了,她这个做师伯的,总要为他安排好身后之事。
她抬手掐诀。
“嗡——”
虚空震颤,一道幽暗的光芒自她眉心飞出,缓缓落在她身前。
那是一朵花。
花开九瓣,瓣瓣不同。有的赤红如血,有的幽蓝如冰,有的纯黑如墨,有的惨白如纸。九种颜色,九种气息,在花瓣之上缓缓流转,彼此交织缠绕,却又泾渭分明。
花瓣中央,隐约可见一道旋涡,旋涡深处幽深莫测,仿佛连通着另一个世界。
先天灵宝——彼岸花。
此宝不善攻防,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却执掌一丝阴阳轮转之机,可渡亡魂,可护真灵不昧,可让人带着完整的记忆与神魂转世重来。
在先天灵宝之中,此宝也是极其珍贵的存在。
无当圣母双手法诀变幻,一道道精纯的天仙之力涌入彼岸花中。
“嗡——”
彼岸花轻轻震颤,九色花瓣同时亮起,那旋涡深处,幽光流转,隐隐映出一幅画面——
幽暗的虚空。
无尽的阴气。
一条宽阔无边的大河,横亘于幽暗之中。河水浑浊昏黄,缓缓流淌,无声无息。河上无桥,无舟,无任何渡河之物。只有无数幽魂,在河岸边徘徊、哀嚎、挣扎,却无一个敢踏入河水半步。
那是忘川河。
河岸远处,隐约可见一座高台,台上有石,石能照影。无数幽魂登上高台,对着那石中影象或哭或笑,或悲或喜,然后依依不舍地离去。
那是望乡台。
更远处,还有一块巨大的石碑,碑上铭刻着无数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在缓缓流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