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海上,各方仙神已然散去,可余波却还在无声地向天地蔓延,越扩越远,越搅越深。
短短一日之间,天地格局便已被彻底改写。先是鲲鹏以河图洛书困住北辰星神,地气汇聚于一身,地书几乎成形,六御之位近在咫尺,仿佛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可转眼之间诛仙剑阵横空而起,四道剑光封锁天地,混沌钟声响起,鲲鹏形神俱灭。而那个以龙雀之身周旋于妖庭之中的年轻人,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妖仙之主的身份执掌了招妖幡,强夺妖庭大权。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各方势力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大局便已初定。
封天前的最后一道变局,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让所有关注此战的人都不得不重新估算那位截教诛仙剑主手中握有的分量。
……
妖师宫内,张钰已然坐在主位之上。
鲲鹏虽陨,遗物散落四方,河图洛书被羲和与人影联手夺走,日月精轮落入计蒙与祸斗之手,但那座巍峨的妖师宫却留了下来,被张钰以妖仙之主的名义收入囊中。
此宫曾是鲲鹏以先天灵宝演化而成的居所,通体以风水之气凝铸,虽只堪堪触及上品先天灵宝的门槛,攻伐之力平平,却有镇压守护之能。
不过鲲鹏自身修为高绝,这等法宝对他而言用处不大,便常年用作议事之殿。如今鲲鹏陨落,妖师宫便落入了张钰手中。以他如今的底蕴,一件上品先天灵宝已然算不上稀罕之物,可这等以法宝化作宫殿的排场,天地之间确实独此一份。
他略作思量,便将“妖师宫”三字撤去,改以“太和殿”为名,正与此方天地的名号相合。
太和殿内,白泽领头,飞廉、驺吾、当康四位妖神分立殿中。
白泽自然不必多说,飞廉与白泽同为妖庭册封的十大妖神之一,驺吾是太古之国国主,宰妖国之内一切太古遗种之属,当康则是祥瑞之国国主,主宰妖国之内一切瑞兽吉兽之属。十大妖神与十大妖国之中,各有两位在此。这四位虽然因白泽的缘故留了下来,对张钰的态度却仍谈不上信服,更多是观望与试探。比起昔日鲲鹏在位之时,十大妖国之主与十大妖神齐聚一堂、数以百计的妖圣分列两侧的盛况,此刻张钰面前的情形堪称寒酸。
可张钰已经比较满意了。他心中清楚,妖庭整合起来的实力绝不弱于天地任何一方势力,如今能在鲲鹏陨落的混乱之中被他稳住一部分,已是侥幸。他虽曾说妖庭之位并非他必得之物,可那不过是在特定场合的言辞罢了。如此庞大的势力摆在面前,谁又能真正无动于衷?
更何况,从昔日各方超脱者的经历来看,拥有自己的势力与气运支持,对于超脱有着极大的益处,甚至可以说是必不可少的条件。昔日阴阳道莲便是因为未取得草木一族的气运支持,在超脱劫中力有不逮而陨落。那虽非唯一因素,却一定是重要原因之一。张钰如今连天仙都尚未修至,可既然走到了这一步,终究要为日后道途未雨绸缪。这妖庭之主的位置,他还真的非拿到不可。
大殿之中,白泽正在向张钰汇报妖庭各方势力的反应。
他的声音沉缓而清晰,将鲲鹏陨落之后妖庭内部的裂变一一道来。十大妖国之主与十大妖神之中,除了此刻在场的四位,沧溟之国主计蒙与妖神祸斗已经离开了北俱芦洲,前往东胜神州依托漳水之地,公然宣称他们才是妖庭正统,与广寒宫主羲和联手,旗帜鲜明地反对张钰。
其余妖国之主与妖神虽未公然表态,却也没有任何一人前来归附,显然仍在观望风向。册封的三百六十五位妖圣之中,大部分水族妖圣已经脱离妖庭,转而投靠了龙族。飞禽与走兽一脉的妖圣,虽然受凤凰一族与白泽的影响未曾离去,但真正宣布服从如今妖庭的,少之又少,多半也只是静观其变。
而最为严重的问题在于那些册封的十二万九千六百位妖王业位。他们代表了天地之间绝大部分妖族,遍布五洲四海,数量庞大,分散极广。其中有将近半数已经公然宣称不再听从妖庭之命。
张钰听着,面色平静如常,指尖轻轻敲了敲玉座的扶手,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以他如今的境界,那些妖王在他眼中不过蝼蚁,连让他正视的资格都没有。他很清楚,那些妖王之所以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反抗于他,不过是背后有妖神与妖圣在暗中指使。那些真正有分量的强者不愿意亲自出面与他撕破脸,便推了底下的妖王出来试水。
直到白泽说完,张钰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其他地方我暂且管不着。北俱芦洲境内,参与此事的妖王有多少?”
白泽脸色微微一变。他自然听得出张钰话语之中那股隐而不发的杀意,连忙道:“他们不过是受了背后的妖神与妖圣挑拨,并非真心背叛。若在此时大开杀戒,恐怕……”
张钰打断了他:“前辈,如今妖庭初定,便有如此多的妖王公然反叛。我若不以雷霆手段镇之,如何执掌妖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