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早已塌了半边房顶的守墓人小屋,孤零零地立在两座荒山的夹缝里,像一颗快掉光的烂牙。屋里没有灯,只有墙角一堆不知名的兽骨磷火勉强提供着惨绿色的照明。
“别乱动,骨头刚接上。”
端木长青手里捏着几根还在蠕动的绿色藤蔓,那是她用本命灵植催生出来的“续骨藤”。她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脸色并不比躺在地上的伤员好多少。
地上躺着的是夜无疆。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神国督主,此刻左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反关节扭曲,那是被空间乱流里的风暴硬生生绞断的。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嘴里咬着一块破木头,腮帮子鼓得像只青蛙,只有喉咙里偶尔滚出几声沉闷的低吼。
角落里,潘小贤靠在一口早已干涸的棺材板上。
他现在这副尊容,若是半夜走出去,能把厉鬼吓得再死一次。皮肤像风干了三年的橘子皮,紧紧贴在骨架上,每一根肋骨都清晰可见。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眼珠浑浊得像是两颗蒙尘的玻璃球,只有偶尔转动一下,才证明这堆枯骨还是个活物。
灵虚三衰,第二衰。
这不仅仅是肉体的枯竭,更是神魂的凌迟。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子在脑浆里搅动,把记忆、情感、甚至痛觉都一点点刮下来。
“少帝,喝点水。”姜瑾秀端着一个破碗凑过来,碗里是她刚从外面石缝里收集来的露水,混着点泥沙。
潘小贤没接。他抬起那只有三根指头能动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发出两声破风箱似的喘息。喝水没用,这副身板现在就是个漏斗,灌进去也是直接漏出来,反而浪费体力。
“别忙活了。”
夜无疆吐掉嘴里的木头,那块硬木已经被他咬成了渣。他试着动了动刚接好的腿,剧痛让他那张满是伤疤的脸抽搐了一下,但他还是用断刀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咱们得散伙。”夜无疆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姜瑾秀正在擦拭断剑的手一顿,猛地抬头:“你说什么?现在外面全是追兵,你这时候要走?”
“不是我要走,是我们必须分开。”夜无疆靠在墙上,那双阴鸷的眼睛扫过潘小贤,“带着他,我们谁都活不了。”
“你个忘恩负义的……”姜瑾秀大怒,提剑就要站起来。
“坐下。”潘小贤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费力地抬起眼皮,看着夜无疆。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反而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淡漠,甚至还有点欣赏。
“他说得对。”潘小贤咧开嘴,露出发黑的牙床,“我现在就是个移动的靶子。赵乾坤那老狗虽然被小空咬了一口,但他那帮徒子徒孙肯定还在搜山。我身上的死气太重,隔着八百里都能闻到味儿。”
夜无疆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块残缺的玉简,那是他当年留下的后手:“我在灵霄神国还有几处暗桩,只要能活着回去,我就能翻盘。但跟着你们,除了被陶家和夜家像撵狗一样追杀,没有任何好处。”
“而且,”夜无疆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潘小贤,“你这种状态,大概率是撑不过去了。我不想给死人陪葬。”
这话太难听,太刺耳。
端木长青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被潘小贤挥手打断。
“也是,咱俩本来就是生意。”潘小贤咳嗽了两声,咳出一团黑灰色的粉末,那是他坏死的肺叶碎片,“既然买卖做完了,那就好聚好散。不过老夜,记住了,欠我的那颗蟠桃,利息可不低。”
夜无疆深深看了他一眼。
“若是你还能活下来……”夜无疆没有把话说完。他整理了一下那身破烂的衣袍,即便落魄至此,他依然保持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他提起断刀,转身走向门外那片漆黑的毒雾。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背对着众人说了一句:“往西走。东边是陶家的地盘,南边是夜家的封地。西边虽然是‘乱魔海’,全是疯子和怪物,但至少没有世家的狗。”
说完,他的身影便融入了夜色,再也没有回头。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姜瑾秀红着眼眶,死死咬着嘴唇:“少帝,他就是个白眼狼!”
“狼本来就是养不熟的。”潘小贤闭上眼,那股钻心的疼又上来了,“但他这头狼,至少没在临走前咬我一口,这就够了。”
他心里清楚,夜无疆的选择是最理智的。带着三个拖油瓶,其中一个还是随时可能暴毙的废人,换做是他潘小贤,估计跑得比夜无疆还快。
这就是修仙界。没有那么多生死相依,只有权衡利弊。
“休息半个时辰。”潘小贤感觉体内的那株菩提树正在疯狂枯萎,他必须抓紧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