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峙站在村口那棵半枯的老槐树下面,望着南面的土路发愣。
道路两侧的田埂上,零星坐着几个正在歇脚的士兵,步枪斜靠在膝盖旁边。
从郑州撤出来的这支队伍已经连续走了好几天的路,衣服上全是尘土。
有人蹲在墙根底下啃干粮,腮帮子鼓着,嚼得很慢,显然已经很累了。
刘峙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旁边一间土坯房,里面临时摆了一张木桌。
他扫了一眼地图,开口说:“亳州那边也不太平。”
“黄维没有派遣部队来接应我们,看来他们那边也很紧张。”
他顿了顿,语气压得更低了一些:“或者说,这个家伙已经直接逃跑了。”
他说完这句话,伸手按了按桌面的边角,指尖蹭过一块干裂的木漆。
参谋长站在另一侧,军装的领口被汗水泡得发软,贴在脖颈上。
他低头看了看地图上亳州以南那几个标注着公路的位置,说:“也许是为了保证南下信道的安全,才没有派兵来接。”
“咱们必须加快速度了啊总座,商丘那边也快顶不住了。”
“如果连商丘都被共军占住,咱们往南的路就彻底断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尾音微微发紧,能听出里面的焦虑。
刘峙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随后重重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侧过头来说:“命令部队,把不必要的辎重全部抛弃。”
“火炮牵引车上的备用油桶、多馀的弹药箱,还有那些沉重的通信器材,统统丢掉。”
“每个士兵只留下七天的干粮,其馀的都堆在路边,不用管了。”
“所有人轻装,用最快的速度向南行进,不准停留。”
他说完这话,目光又一次落到了地图上亳州的方向。
他的手指在地图边缘轻轻叩了两下,指腹在纸面上留下一点微潮的痕迹。
他心里的不安正在一层一层地堆积起来,那种感觉他说不太清楚。
从郑州撤出来之后,他一直在注意观察自己队伍的侧翼情况。
奇怪的是,到目前为止,侧翼并没有发现任何敌军的踪迹。
那些原本可以从许昌方向过来攻击他们侧翼的装甲部队,竟然完全没有出现。
这不符合常理,那些装甲车辆的机动速度比步兵快得多。
如果共军真的想要追击,早就应该从侧后方插过来切断他们的行列了。
可一路上只有后方的零星骚扰,侧翼始终风平浪静。
这种安静反倒让刘峙心里越来越没底,像走在一片雾里。
他沉默着思索了好一会儿,目光从许昌滑到了郑州,又从郑州转向了亳州。
他猛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那些装甲部队根本没有把重心放在追击他的溃兵上。
他们极有可能是兵分两路,一路向北拿下郑州,另一路直接向亳州穿插。
如果在亳州外围提前设好埋伏,那撤退部队的退路就会被彻底截断。
到那时候,南面过不去,北面回不来,十几万人都会被堵在中间。
刘峙想到这里,喉咙里干得发紧,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凉水。
他端着缸子的手指微微发颤,水面上泛着一圈细细的波纹。
他放下缸子时,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到底还是来了。”
虽然黄维那边还没有发来亳州南部交通线被切断的确切消息。
可刘峙凭着多年的战场嗅觉,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他转身走出土坯房,站在门外的土台上,望了一眼南面的天际线。
田野上空空旷旷的,远处的地平线泛着灰蒙蒙的光,看不到任何动静。
可是他知道,那种没有动静本身就是最坏的消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扯着嗓子朝正在整队的传令兵喊道:“传令下去。”
“所有部队从现在起,不再按串行行军,谁先到谁先走。”
“沿途遇到任何阻拦,不要恋战,绕过去,只管向南冲。”
黄维的指挥部里,煤油灯的光线把地图照得泛黄。
他低着头站在那里,目光从亳州南面扫到西面,又从西面折回东面,久久没有移动。
地图上标注的各支部队位置,正在快速变得被动,那些用铅笔标出的蓝色圆圈一个个被红色箭头包围。
向南的道路已经被彻底封锁,交通在线的据点接连失守,连侦察兵都派不出去了。
如果向西往周口方向撤退,极有可能和涡河方向赶来的敌军迎面撞上。
那边的河道两侧都是平缓的开阔地,一旦遭遇伏击,连掩护的地形都找不到。
黄维盯着地图上那条通往周口的虚线看了很久,指尖按在纸面上,迟迟没有抬起来。
他心里清楚,那同样不是一条活路,可摆在眼前的选项已经越来越少。
就在这时,参谋长快步从外面跑进来,军装的风纪扣没有系上,显然赶得很急。
“我们在商丘方向的部队发来消息,说郑州撤出来的部队眼下并没有向亳州进发。”
“他们直接绕了过去,一路向西朝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