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门关上了,油灯灭了。
天亮的时候,他到了边境。
说是边境,其实只是一条河,水不深,能看到河底的石头。
河这边是中国,那边是尼泊尔。
他脱下鞋,卷起裤腿,踩进水里。
水很凉,凉得骨头疼。
他蹚过河,穿上鞋,沿着一条土路往前走。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前面出现一栋房子,三层楼,白墙红瓦,在周围灰扑扑的土坯房中很扎眼。
门口停着几辆越野车,车牌是尼泊尔的。
院子很大,围墙很高,墙上拉着铁丝网。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男人,腰里别着对讲机。
林念苏站在远处,看着那栋楼。
他想起扎西说的话:“他们把活人的器官取出来,卖给有钱人。”
他想起江哥,想起他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转过身,沿着原路往回走。
蹚过河,穿上鞋,走到扎西家。
老人还在,坐在板凳上,手里捻着佛珠。
“林医生,你回来了?”
“回来了。扎西,那个医院,平时有人巡逻吗?”
“有。晚上也有。但后山有一条路,没人守。从那里可以进去。”老人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那张手绘地图上的另一条线,“这条路,不好走。但能进去。”
林念苏看着那条线,看了很久说:“扎西,你带我去。”
老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走到墙角,拿起一根木棍,拄着,走到门口。
“走。”
两个人出了门,往后山走。
路很窄,两边是密不透风的灌木,枝干划在脸上,生疼。
老人走在前面,步子很慢。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面出现一道铁丝网,很高,上面挂着警示牌,写着他看不懂的文字。老人蹲下来,扒开草丛,露出一个洞。
“从这里进去。”
林念苏蹲下来,钻过铁丝网。
老人跟在后面,也钻了过来。
两个人站起来,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堆着一些建筑材料,水泥袋、钢筋、砖头。
空地后面,就是那栋楼的背面。
墙上有一扇小门,铁皮的,关着。
老人走过去,推了推,门开了。
里面是一条走廊,很暗,没有灯。
老人打开手电筒,光柱照着前面。
走廊很长,两边是门,关着。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血腥味。
林念苏的胃里翻了一下。
他跟在老人后面,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廊尽头,有一扇双开门,门上的玻璃窗透出灯光。
老人关了手电筒,走过去,趴在玻璃窗上往里看。
然后他退回来,把位置让给林念苏。
林念苏趴在玻璃窗上,往里看。
里面是一间手术室,无影灯亮着,白晃晃的,照在手术台上。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绿色的手术布,看不清脸。
旁边站着几个穿手术服的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
一个医生正在操作,手很稳,像是在做一台普通的手术。
但林念苏看见,手术台旁边的托盘里,放着一个器官。
湿漉漉的,还在滴血。
他退回来,靠在墙上,手在抖。
老人看着他,没说话。
两个人站在黑暗的走廊里,听着手术室里传来的器械碰撞声,很轻,很脆,像骨头碎裂的声音。
“林医生,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那些人,每天都要做很多台这样的手术。那些器官,被送到国外,卖给有钱人。”老人停了一下,“有些器官,来自活人。那些人,还活着,就被取走了器官。”
林念苏的血一下子涌上脑门。“他们还活着?”
“活着。取了肾,还能活。取了肝,也能活。取了心脏……”他没说下去。
林念苏站在黑暗中,听着手术室里的声音。
器械碰撞声停了,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然后脚步声,朝门口走来。
老人拉着林念苏,躲进旁边的走廊。
门开了,几个人走出来,推着一张手术床,床上的人身上盖着白布,从轮廓能看出,很小,很瘦。
他们推着床,往走廊另一头走。
林念苏跟上去,老人拉住他,摇了摇头。
他们站在黑暗中,看着那张床越推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医生,走吧。看多了,你受不了。”
林念苏站在那里,手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转过身,跟着老人,沿着原路往回走。
钻过铁丝网,走过灌木丛,下了山。
到了扎西家,老人开了门,让他进去。
他坐在板凳上,手还在抖。
老人倒了一碗酥油茶,推过来。
他端起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