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苏。”陆燕打断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孩子是不是被人拐来的?是不是被人控制的?是不是有什么黑幕?我告诉你,都不是。她就是一个生病的藏族女孩,她的父母在西藏,她的家在牧区。王建国是我找的中间人,负责把她从西藏带过来,安排住院,交费。至于他是干什么的,我不关心。我只关心这孩子能不能活。”
林念苏看着她,看了很久。
“师姐,你变了。”
“哪儿变了?”
“以前你不会这么说话。”
陆燕苦笑了一下。
“以前我也不用在西藏待两年。念苏,在阿里待过的人,都知道什么叫活着。别的都是次要的。”
她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口。
林念苏站在护士站,拿着那张登记表,看着上面“王建国”三个字。
字写得很工整,像练过的。
他想起第一次见这个人的时候,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那口标准的普通话,那个签名。
一个在拉萨开工艺品店的小商人,会有这样的签名?
他把登记表放下,走进医生办公室,关上门。
他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给经侦大队的刘警官发了条消息:
“刘警官,能不能帮我查一个人?王建国,在拉萨做工艺品生意。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
刘警官回复:“明天查。急吗?”
“急。”
“好。天亮就查。”
林念苏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得很。
手术方案,家属失踪,五十万境外账户,陆燕的委托监护协议。
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绳子,缠在一起,解不开。
凌晨五点,他去了病房。
女孩醒了,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个旧手机,在看什么。
看见他进来,把手机放下,想坐直。
“别动。”林念苏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卓玛,有件事要跟你说。”
女孩看着他,眼睛很大。
“你父亲……王建国,他走了。退房了,电话也打不通。”
女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在绞着被角,绞得很紧。
“卓玛,你告诉我,王建国是你父亲吗?”
女孩低着头,不说话。
“卓玛,明天的手术,需要家属签字。如果你父亲不在,我们没法做。但陆阿姨说她有委托监护协议,可以替你父母签字。我需要知道,那个协议是真的吗?”
女孩抬起头,看着他,红着眼眶说:
“林叔叔。他不是我爸爸。”
“他是谁?”
“叔叔。别人让我叫他爸爸的。他说,来北京做手术,不能说真话。”
“什么叔叔?叫什么名字?”
女孩摇头说:“不知道。别人让我叫他叔叔。”
“谁让你叫的?”
女孩又不说话了。
“卓玛,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来北京的?”
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咕噜咕噜响。
窗外天快亮了,灰蒙蒙的,能看见远处的楼顶。
“有人带我从西藏出来的。”女孩的声音很轻,像蚊子哼,“坐了很久的车,换了好几次车。然后到了成都,然后坐飞机到北京。叔叔在成都接的我。”
“谁带你的?”
“不认识。一个阿姨。她说带我去大城市看病,不要钱。”
“你爸妈知道吗?”
女孩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妈……她改嫁了。我爸……死了。我跟我奶奶过。奶奶说有人愿意带我看病,是好人。”
林念苏的喉咙像堵了块石头。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卓玛,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女孩抬起头,看着他。眼泪还在流。
“林叔叔,我是不是得了很重的病?”
“不重。能治。”
“真的?”
“真的。我保证。”
女孩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林念苏站起来,出了病房。
他走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拨了陆燕的号码。
“师姐,你到哪儿了?”
“楼下。马上上来。”
“上来之前,你告诉我一件事。那个委托监护协议,到底是谁签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她爸妈签的。我在西藏亲自找的他们,亲自看着他们签的。协议是真的,法律有效。”
“那王建国呢?”
“王建国是我找的中间人。他在拉萨做慈善,专门帮助藏族孩子来内地看病。卓玛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到底是什么人?”
“念苏,你信我。他不会害卓玛。他走了,一定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