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但眼睛还是死死的盯着林杰的手。
“接触过邻居。邻居因为发烧咳血,前天死了。”小陈又翻译道。
林杰站起来说:“他需要隔离。送到我们那里去。”
老太太似乎看明白了林杰的肢体语言,腿一软就要跪下。
林杰扶住了她的胳膊说:“不用跪。应该的。”
小陈打电话叫救护车。
林杰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破旧的院子。
铁皮屋顶锈迹斑斑,墙角堆着废木头,一只瘦鸡在刨土。
老太太站在他旁边,嘴唇翕动,说什么,听不懂,但眼神里的东西,他见过太多次了。
救护车来了,年轻人被抬上车,老太太跟在后面想爬上去,被护士拦住了。
小陈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说了几句。
老太太看着远去的救护车,双眼都是泪水。
林杰上了车,车队继续往下一个村子开去。
整整三天,皮卡跑了十几个村子。
第三天下午,天快黑了,林杰从最后一个村子出来,爬上驾驶室,揉了揉眼睛。
小陈在后面车斗里,靠着喇叭,快睡着了。
“林先生。”
“嗯。你回去吧。明天继续。”
小陈正要应一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立刻说:“林先生,驻地那边说有人举报您。”
“举报我?”林杰没看她,把拧开的水壶盖拧上问,“举报我什么?”
“举报您扰民。说您搞的广播喇叭太吵,影响老百姓休息。说您没有经过当地政府批准,擅自搞大规模聚集。还说您搞的这些,侵犯了村民的隐私权。”
“谁举报的?”
“匿名信。发到世卫组织那边的。”
林杰把水壶放到一边,把窗户摇下来,指着远处那棵大槐树说:
“小陈,你看那棵树。”
小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看见了。”
“今天下午,那棵树底下坐了多少人?”
小陈想了想。“十七个。”
“昨天呢?”
“昨天二十三个。前天第一天,只有七八个。”
“第一天七八个,第二天二十多个,第三天快四十个了。三天加起来,一百多个人主动报告。一百多个人。”
他转过脸看着小陈说:“举报信说的那些人,他们觉得吵,没关系。那些发烧的、咳嗽的、接触过病人的,他们要命,他们不觉得吵就行。”
小陈没接话。
回到驻地,天已经黑了。
林杰走进帐篷,顾清岚正在给林念苏测体温。
看见林杰进来,林念苏问:
“爸,听说有人举报您了?”
“嗯。”
“谁干的?”
“匿名信。”
“又是匿名信。”
林念苏喝了一口水又问:
“爸,您打算怎么办?还继续搞吗?”
“搞。明天继续。”
“不怕被人抓住把柄?”
林杰看着他说:“念苏,我问你。老百姓报告了,我们就能找到病人。找到了就能隔离。隔离了就能切断传播链。切断了就能救人。举报信能救人吗?”
林念苏不说话。
林杰站起来坚定的说:“明天喇叭继续喊。后天也继续。喊到没人发烧为止。”
第三天,姆瓦尼部长急匆匆地走进来。
“林先生,这三天主动报告的密切接触者,占百分之九十。”
林杰靠在行军床的床头,手里拿着遥控器正在调解温度,他有些惊讶的问道:
“百分之九十?”
姆瓦尼回应说:“林先生,您那个土办法。我们已经把喇叭装到了每一辆车上,全县推广。”
林杰把遥控器放到枕头旁边,激动地说:
“看来,还是老办法管用啊。”
姆瓦尼紧紧握住他的手说:
“林先生,您教我们的不是办法,是道理。”
等到姆瓦尼走了,林念苏才说:
“爸,您那个土办法,比流调员跑断腿都管用。”
林杰回应道:“大数据有大数据的办法,穷有穷的办法。”
说完,他站起来,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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