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四层小楼。
外墙刷着涂料,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里面的水泥。
院子很大,围着铁栅栏,大门关着,铁门锈迹斑斑。
门边挂着一块牌子:“某某市某某区精神康复医院”。
字体是红色的,掉了漆,有些笔画看不清了。
院子里有人在走动,穿着统一的蓝色病号服,低着头,像一群失了魂的影子。
楼上的窗户焊着铁栏杆,密密的,像牢笼。
林念苏把车停在路边,坐在车里看了一会儿。
隔着铁栅栏,一个病人走过来,靠在栅栏上看着他。
四十多岁,胡子拉碴,眼神呆滞,嘴唇干裂,嘴角有白色的泡沫。
他伸出手穿过栅栏的缝隙,五指张开,在空中抓了一下,像在捞什么东西。
“你是新来的?”声音沙哑。
“不是。”
“那你来干什么?”
“看看。”
病人的手指在栅栏上敲了敲,发出空洞的声响。
“看什么?这里没什么好看的。进来了就出不去。”
林念苏下了车,走到大门口。
门卫室玻璃窗后面坐着一个老头,穿着灰白色的保安服,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敲了敲窗玻璃。
老头慢吞吞抬起头,眼睛浑浊,脸上全是皱纹,打量了他一下,用当地话问找谁。
林念苏用普通话说找人,老头说找谁,林念苏说我先进去看看。
老头说不行,要登记。
门卫室的门开了,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林念苏填了来访登记表,名字写了林涛,电话留了备用号码。
老头看了一眼,拉开门闩说:进去吧别乱走。
他走进去,院子比他想象的大。
地上铺着水泥砖,有些碎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病人们三三两两散落在院子里,有的蹲在墙角,有的靠在栅栏上,有的在来回走。
走来走去,从东走到西,从西走到东,嘴里念念有词。
他走到大楼门口,玻璃门锁着,旁边有一个对讲机。
他按了一下,等了一会儿,扬声器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问他找谁。
他说想了解一下住院的情况。
女人问是家属吗,他说是朋友介绍来的。
沉默了片刻,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大厅不大,一张服务台后面坐着一个护士,四十多岁,短发,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
她上下打量了林念苏一眼,问他要看什么。
他说想先看看环境。
护士说你随便看看吧,但不要跟病人说话。
走廊很长,灯亮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墙裙刷着淡绿色的漆,有些地方脱落了,露出灰白色的墙皮。
地板是水磨石的,裂了好几条缝。
两边的病房门都关着,门上有一个小玻璃窗,透明玻璃,从外面能看到里面。
他放慢脚步,往第一个窗户里看了一眼,是一间四人房,三张床上有人躺着,被子拉到下巴,一动不动。
第四张床空着,床单皱了,枕头歪着。
房间角落里有一个马桶,没有隔断,就那么敞着。
窗户焊着铁栏杆,外面是天,灰蒙蒙的。
第二个房间,一个人坐在床上,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腿在抖,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像在打拍子。
嘴角挂着口水。
他的白大褂袖口磨破了,露出手腕上的皮肤,上面有暗红色的瘀痕,一块一块的,新的旧的叠在一起。
第三个房间,一个人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在抖。
在哭,很小声,像怕被人听见。
哭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门上的玻璃窗一眼,看见林念苏,愣了一下,然后用袖子擦了擦脸,对着他做了一个口型。口型重复了三遍,他看懂了……“快跑。”
他的手指攥紧了白大褂的口袋边。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从办公室里出来,看见林念苏,皱了皱眉,走过来。
“你是家属?”
“不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什么情况?”
“家里有人想送过来。”
医生的脸上有了一些笑意。
“您跟我来办公室坐。”
林念苏跟着他走进办公室,目光扫过桌上的病历夹,最上面一本的标签写着患者姓名、住院号、诊断。
他瞥了一眼诊断栏:“偏执型精神分裂症”。
“您家里什么人想住院?”
“远房亲戚。”
“什么症状?”
“不太清楚。就是家里人说他不正常。”
“住进来之前,我们这边要做评估。评估合格才能收。”
“评估标准是什么?”
“专业的事您不用操心。我们这里是正规医院,卫健委批准过的。”
林念苏点了点头,站起来说不耽误您工作了,先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