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周自恒晒然一笑,再踏一层台阶:“到了这里,纵是刀山火海,也要一跃。”
方士也只是如此问问,他们追寻十余年,才等来今日,临门一脚,谁都不能后悔。
他拿过一柄伞,撑开交到周自恒手中,示意身后诸位止步了。“臣下们皆在此处等您归来。”
周自恒抬眸,望着蜿蜒泥泞的山路,那路被水一淋,弯曲粗糙得像是勒住人脖颈,供其上吊的草绳。一条数百米长的山路,他撑伞独行,手足皆湿,走了足足小半个时辰,这才经由小路岔口一转,转入狭小黝黑的山洞。一进山洞,天光就泯灭了,眼前伸手不见五指,周自恒弃了湿淋淋的伞,以双手摸索磕磕绊绊前行。
看不见,就听声音,走一会歇一会,手臂上腿上都是摩擦石壁磕碰出的擦伤,不知过去多久,周自恒终于听到了一些除了脚步回音外的别的声音一一是泉水流淌,水滴掉落在地的声音。
啪嗒啪嗒。
一刻不停。
定了定神,周自恒接着往前走,很快视野开阔,一个巨大的山室出现在眼前,点亮这里的并非火炬火烛,而是成群的萤火虫,个头比外面大不少,尾部泛着幽光。
山室中央是个黑森森的天然水潭。
待看清水潭中盘踞之物是,周自恒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是龙。
龙是洪荒神话中的存在,是皇权的象征,古书中记载,龙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瓜似鹰,掌似虎,耳似牛。<2周自恒脑海中拼凑过无数次,形象大多不伦不类,直到亲眼所见,才意识到第一眼注意到的,绝非龙的外形。
记载也不甚准确。
龙盘踞着,两侧有长须流于水中,六爪粗壮有力,鳞片森寒反光,眼瞳禁闭,背生双翼。如此远远看着,周自恒已经要被压得跪倒在地,若是其他人同来此地,此刻已经成了一滩肉泥。<4
周自恒艰难前行,他身上毕竞有着一部分龙脉,龙没有伤害他。走到潭边,压力一松,他双膝闷响,跌坐下来。可到了这里,凝望黑色的潭水,周自恒觉得冷,骨头缝里都透着冷意。他不由得皱眉,这和想象中的画面不一样,十四年前,他登基为帝时,执着玉玺在深宫之中接受了龙脉的灌入。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刻的感受。沧夷而古老的气息横荡体内,明明是蛮横的力量,却不会伤害他,它护住心脉不被剧毒侵蚀,人间山河一幕幕在眼前滑过,苍生百态皆在其中,周自恒第一次感受到帝王二字的重量,正是在那时。但不同。
感觉完全不同。
寒潭中的龙是森冷,是邪恶,是压迫,没有一丝纯正温和的力量,与当日感受到的龙脉可谓是天差地别。<2
任谁站在这里,切实感受过,都无法说这是好的东西,是神圣的生物。5龙始终没有睁开眼睛,身躯没有起伏,宛若死物。危险没有降临,好事也没有发生。
周自恒死死皱眉,想不明白。
恢复些力气后,他站起来,沿着潭边走了一圈又一圈,思索着无数种可能。某一刻,他停下来,意识到这样转悠,胡思乱想不会有任何回馈,决定尝试一把,铤而走险。
他伏于潭边,正对着龙首,偏头压住咳意,深深一吸气,而后伸出手掌贴于龙首之上,掌心心肌肤与坚硬鳞片接触的一刹那,周自恒浑身一震,蓦的睁大了双眼。
他体内有污浊之气,那是十几年前被种在身体里,近期活跃出来的妖源,这东西令他痛苦不堪,夜不能寐,每时每刻都烧灼着肺腑与皮肉,损耗着性命。可就在此刻,龙的气息游入身体,周自恒悚然发现,它与妖源本质上是同样的东西,同样阴寒,怨毒,贪婪,凶戾,且强大得多,一缕气息才没入身体,就引出了藏匿在各处的妖源,它们团聚在一起,前所未有的安分。3这些东西…在一缕龙气之下,瑟瑟发抖,毫无反抗之力地臣服。周自恒捂着胸膛,汗流浃背,眼神惊骇。
他当然能感受出来,这种惧怕并非对天敌的恐惧,而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本能畏惧。
稳坐皇位十载,经历过数不清的风浪,此时此刻,周自恒依旧忍不住露出了近乎于茫然错愕的神色。
这是龙脉啊!
龙脉怎么会一一
龙脉是人间的圣物,怎么会与妖邪产生共鸣。1没等他想明白理清楚,变故再生。
十余年前周自恒成为皇帝,接受的一部分龙脉被刺激到了似的,毫无征兆地翻滚起来。它们原本固守着心脉,现在冲了出来,如临大敌,一副与眼前这条龙是生死宿敌的模样。<3
周自恒呆立在原地,如遭雷击,脑海中过电般闪过无数画面,无数种猜测。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僵硬地将手从龙首处收回,望着自己的手掌,身形不稳,踉跄摔倒在潭边,狼狈不已。
龙脉从来不显真身,究竟是匿于山河,不愿被找到,还是它身怀大秘密,根本不能出来。
寻它的路上天灾频频,是触怒了它,还是天地给出的警示。周自恒一直心系一件事,妖邪能做主的是排名第二的玄雀,第一在哪,第一为什么没有被门关起来?
他甚至想过,第一会不会就是门,它将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