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周围投来的各异目光恍若未见,只微微昂着头,带着晏玲,一步步朝宫门内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而此刻,晏锦也由青鸾搀扶着,下了马车。她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一个衣着素净、低眉顺眼的庶女,在今日这姹紫嫣红、珠环翠绕的命妇队伍中,实在不起眼。
她安静地跟在王氏和晏玲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步履从容,姿态娴雅。既不过分靠近显得巴结,也不刻意远离显得生分。她微微垂着眼睫,似乎对周遭的一切纷扰都漠不关心,只专注脚下的路。然而,恰恰是这份置身事外的沉静,与前面晏玲那强撑的僵硬、王氏那外强中干的雍容,形成了微妙而鲜明的对比。有那眼尖心细的夫人,目光扫过这永昌侯府的一行人,略过满头珠翠却眼神闪烁的晏玲,最终落在了后面那个碧衣素影、脊背挺直的少女身上。“咦?后面那个是永昌侯府的二小姐吧?"有人低声与同伴议论。“瞧着倒是沉静,比前面那个…”
“嘘!少说两句!没看见平江侯府那位也在吗?”低语声很快淹没在更多的脚步声和环佩叮当声中。但那种无形的打量和比较,已然发生。
晏玲虽未回头,却仿佛能感受到那些落在自己背上、又滑向身后的目光,心中的妒恨与屈辱如同毒藤疯狂滋长。
凭什么?那个贱人凭什么摆出那副清高的样子!她一个庶女,也配!王氏自然也察觉到了那细微的对比,眼角余光扫过身后不远处那道沉静的身影,心中警铃大作,一股更深的忌惮和杀意悄然升起。这个庶女,竟在不知不觉中,有了这般气度,绝不能留!宫宴设在太和殿前的广场及两侧回廊,依品级设座。殿前高台为帝后及皇室宗亲,往下便是勋贵重臣及其家眷。
永昌侯府的位置不上不下,在一众勋贵中并不显眼,却也足够让许多人看见。
王氏带着晏玲,在宫人引导下,走向属于永昌侯府的席位。晏锦落后几步,不远不近地跟着。
与王氏母女一心只想在万寿节上“翻身、“挣脸面"不同,晏锦今日这般正式,除了早已与王氏撕破脸、无需再伪装怯懦外,更重要的是她接下来的计划一一一个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如何能引得那些眼高于顶的贵人们侧目?又如何能有机会接近她们,投其所好?她需要的是一个“得体”、“沉静”,至少看起来"不惹麻烦"的形象,作为敲门砖。
而今日,她更是有备而来。
行至座位附近,几位与王氏有旧或碍于平江侯府面子不得不寒暄的夫人,正不咸不淡地说着话。晏玲强笑着应对,脊背挺得笔直,袖中的手却抖得厉害。晏锦安静地站在她们身后侧方,垂眸敛目,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就在晏玲转身,准备落座,裙摆逶迤扫过光洁地砖的瞬间一一晏锦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指尖几不可查地一弹。一点极细、近乎无味的淡黄色粉末,如同被风吹起的尘埃,悄无声息地、精准地落在了晏玲那正红色织金缠枝牡丹宫装的裙摆内侧,靠近地面的位置。那是她让青鸾提前准备好、研磨得极细的百合花粉。剂量不大,若不仔细嗅闻,几乎难以察觉,但若遇热或……
做完这一切,晏锦面色如常,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拂了拂自己的袖口,随即在宫人指引下,在属于庶女的、更靠后的位置,安然落座。青鸾无声地侍立在她身后,目光低垂,却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却无半分波澜。
不多时,受邀的文武百官及家眷陆续到齐。太和殿前广场上,衣香鬓影,珠光宝气,低声寒暄与环佩轻响交织成一片华丽而压抑的背景音。忽然,一声高亢尖锐的唱喏划破喧嚣:
“皇上驾到一一皇后娘娘驾到一一长公主殿下驾到一一”刹那间,所有人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齐起身,整理衣冠,屏息凝神。只见高台之上,明黄色的华盖缓缓移动,帝后在众多内侍宫女的簇拥下,仪态威严地登上御座。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身着绛紫色宫装、头戴九翟冠、面容端庄中带着几分威仪与苍白病气的中年美妇,正是当今圣上的胞姐,备受尊崇的昭华长公主。
帝后落座,众人依照礼制,在司礼官的唱诵声中,齐刷刷跪地,山呼万岁、千岁。
“臣等恭迎皇上、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整齐,回荡在空旷的殿前广场。
晏锦随着众人一同跪拜,额头触地,目光却借着起身的瞬间,飞快地扫了一眼王氏和晏玲的方向。
王氏跪得端正,晏玲也勉强跟上了节奏,只是那背影僵硬得如同石刻。礼毕,帝后温言命众人平身。
就在这庄严肃穆的时刻,长公主殿下在宫女的搀扶下,正缓缓从御阶下行,准备前往为她特设的席位。
她的席位,恰好离永昌侯府的位置不远。
长公主步履有些缓慢,脸色在日光下显得更加苍白,眉心微蹙,似乎有些不适。但众人皆垂首恭立,不敢直视。
她一步步走近。
经过王氏和晏玲面前时一一
异变陡生!
长公主脚步猛地一顿,身形晃了晃,随即,她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喉咙里发出急促而艰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