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第68章
汤药是申时送进王氏院子里的。
彼时王氏正靠在榻上,眼神呆滞地望着窗外。自这几日“闹鬼”,她便整日这般,仿佛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空壳。丫鬟春杏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走近:“夫人,该喝药了。”王氏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黑褐色的药汁上。她如今这副模样,喝不喝药又有什么区别。
“拿走。“她哑声道。
“夫人,不喝药身子怎么受得住?"春杏劝道,“您还怀着侯府的嫡子呢。”嫡子。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王氏心里。是啊,她还有这个孩子。这是她最后的希望,最后的依仗。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药汁苦涩,顺着喉咙滑下。王氏皱紧眉头,将空碗递还给春杏。春杏松了口气,福身退下。
屋子里重新陷入死寂。
王氏靠在榻上,闭目养神。起初并无异样,可约莫一刻钟后,她忽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
烛火摇曳的光影,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那些影子晃动着,蠕动着,渐渐聚拢成形一一是一个女人的轮廓。
长发披散,素白衣裙。
王氏浑身一僵,猛地睁大眼睛。
墙上的影子却消失了。
幻觉?
她揉了揉眼睛,心心跳如擂鼓。这几日被那些“鬼影"折磨得寝食难安,她已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梳妆台上的铜镜里,缓缓映出一张脸--苍白,清秀,眉眼温婉,正是柳姨娘!
“啊一一"王氏尖叫一声,抓起手边的瓷枕砸向铜镜。“眶当!”
镜子碎裂,碎片四溅。
可那张脸却没有消失,反而从破碎的镜片中浮现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一一柳姨娘,沈姨娘,林姨娘,还有那些她记不清名字的通房丫鬟…一张张惨白的面孔,一双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不是我!不是我!"王氏抱头尖叫,从榻上滚落在地。屋外的春杏听见动静,慌忙推门进来:“夫人!您怎么了?!”“鬼……有鬼……“王氏指着空无一物的墙壁,浑身发抖,“她们来了她们都来了……”
春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烛影摇红,并无异样。她心中害怕,却还是强自镇定地扶起王氏:“夫人,您定是这几日没睡好,眼花了。奴婢扶您上床歇着。”
王氏却一把推开她,踉跄着冲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带着寒意。院中树影婆娑,在月光下如鬼魅般张牙舞爪。王氏死死盯着那些影子,忽然看见一一树下站着一个白衣女子!那女子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与柳姨娘一模一样的脸!“柳氏!"王氏凄厉尖叫,“你别过来!别过来!”她猛地关上窗户,背靠着窗棂滑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春杏吓得脸色煞白,连退几步。她顺着王氏的目光看向窗外,却只看见空荡荡的庭院。
哪里有什么白衣女子?
可王氏那副惊惧的模样,又不像是装的……春杏心中升起一股寒意。难道这院子里,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锦瑟院里,晏锦正在对镜梳妆。
云屏为她绾发,青鸾则在一旁低声禀报:"小姐,药已下在王氏的汤药里。春杏申时送进去的,王氏喝下了。”
晏锦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拿起一支白玉簪,插入发间。这支簪子,是柳姨娘留下的遗物。质地普通,样式简单,可柳姨娘生前最爱戴它。
“云屏,"她轻声开口,“你去准备一套衣裳。要素白色的,料子普通些,样式就按姨娘生前常穿的那种。”
云屏会意:“奴婢明白。”
“还有,"晏锦顿了顿,“青鸾去老夫人院里传个话,就说我担心母亲身子,想去探望,请祖母准许。”
“是。”
云屏为晏锦绾好最后一个发髻,看着镜中那张与柳姨娘愈发相似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小姐越来越像柳姨娘了。
不仅是容貌,连那身清冷的气质,也如出一辙。可柳姨娘温婉善良,小姐却……
云屏不敢再想下去。她知道小姐这些年受了多少苦,也知道柳姨娘死得多么冤枉。小姐要报仇,是天经地义。
只是这手段,未免太过狠厉。
“云屏,"晏锦忽然开口,“你觉得我狠毒吗?”云屏心头一震,连忙低头:“奴婢不敢。”“不必怕,"晏锦转过身,看着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你要明白,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王氏害死我姨娘时,可曾有过半分犹豫?她苛待我这些年,可曾有过半分怜悯?”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
云屏重重点头:“奴婢明白。小姐做什么,奴婢都支持。”晏锦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这时,青鸾回来了。
“小姐,老夫人准了。还有侯爷也要去王氏院里,听说王氏这几日闹得厉害,侯爷想去看看究竟。”
晏锦眸光微动。
父亲也要去?
正合她意。
“走吧。“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这场戏,该开场了。”晏锦与晏宏远在王氏院外相遇时,天色已完全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