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之急,是查清这药本是要送到谁手里。厨房的人、经手的丫鬟、开方子的人一环环查下去,必能揪出幕后黑手。她肯定是要陷害妾身,说不定为了陷害我们的孩子!”晏宏远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他看向刘大夫:“今日有劳大夫。此事关系侯府声誉,还请大夫……“侯爷放心。“刘大夫是聪明人,立刻躬身,“老夫今日只是来请平安脉,其余一概不知,一概不见。”
“好。”晏宏远点头,“管家,送刘大夫出去,封上厚礼。将今日熬药的婆子带上来!”
刘大夫提着药箱,躬身退出了书房。
晏宏远站在书案后,背脊挺得笔直,可若细看,便能发现他负在身后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缓缓扫过跪伏在地的熬药婆子。那婆子早已抖如筛糠,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冷汗浸湿了鬓角,大气不敢喘一囗。
林姨娘垂首站在一旁,手中帕子绞得死紧。她的心在胸腔里怦怦狂跳,方才的惊险与自辩几乎耗尽了她的力气。此刻尘埃暂定,她既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更有一种沉入骨髓的寒意。有人在她眼皮底下,用她的名义熬制这碗来路不明的药!这不仅仅是陷害,更是一种赤裸裸的警告和挑衅。“说。”
晏宏远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不高,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砸在每个人心上。
熬药婆子猛地一颤,几乎要瘫软在地。
她抬起涕泪横流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响,才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字句:“是……是大小姐院里的彩月姑娘,她、她前儿个悄悄来找老奴,塞给老奴一个方子和一包药材,说……说这是林姨娘要用的安胎秘方,事关重大,绝不能让外人知道!让老奴每日在厨房僻静处悄悄熬了,按……按姨娘平日喝补药的时辰,悄悄送去,还说,若有人问起,就说是姨娘的补药。老奴……老奴一时糊涂,见彩月姑娘说得郑重,又……又给了些赏钱,就……就应下了。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她边说边磕头,额角很快见了红。
“彩月?”
晏宏远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骤然变得极其可怕。晏玲!一股混杂着震惊、怀疑、还有某种不愿深想的恐惧,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命令:“去!把彩月给我绑来!”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应声而出。
一炷香后,脚步声再次响起,夹杂着拖拽和压抑的哭泣声。彩月被两个婆子半拖半架地弄了进来,一进门便被掼在地上。她发髻散乱,脸上还有新鲜的指痕,显然已被“招呼"过了。一抬头看见晏宏远那阴沉得几乎滴水的脸,她最后一点侥幸也烟消云散,像一摊烂泥般瘫软下去,只剩下本能的恐惧,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说!到底怎么回事!"晏宏远失去了所有耐心,一步上前,狠狠一脚踹在彩月肩头。
彩月痛呼一声,滚倒在地,却只是捂着肩膀哀哀哭泣,嘴唇咬出了血,眼神躲闪,就是不肯开口。
“不肯说?“晏宏远怒极反笑,那笑声冰冷,毫无温度,“好,好得很!拖下去,打!打到她说出实话为止!若打死了,直接扔乱葬岗!”“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彩月魂飞魄散,死亡的恐惧终于压倒了一切。她疯了一样爬起来,拼命磕头,额角撞在地砖上砰砰作响,“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是………是大小姐!是大小姐让奴婢这么做的!那药…那药也是给大小姐熬的!”
虽然心中已有了最坏的猜测,但亲耳从彩月口中听到“大小姐"三个字,晏宏远还是觉得仿佛有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眼前猛地一黑,耳中嗡嗡作响,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窒息般的疼痛传来。他踉跄着向后倒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坚硬的书案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大小姐怎么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