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第82章
第四日,事情更糟了。
彩月去厨房领月例银子,被管事嬷嬷刁难,说大小姐院子这个月的份例已经超支,要扣下一半。彩月争辩了几句,那嬷嬷冷笑道:“一个坏了身子、给侯府丢尽脸面的小姐,还想要什么份例?老爷没把她送去家庙,已经是仁慈了!”这话传回晏玲耳中,她当场砸了药碗。
“她…她真这么说?"晏玲的声音发抖,不知是气还是冷。彩月跪在地上,哭着点头:“小姐,如今府里上下都……都在传您的事。虽然明面上不敢说,可暗地里奴婢今日去领炭,那些婆子的眼神就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晏玲死死攥住被角,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脏东西。
原来在这些人眼里,她已经是脏东西了。
“父亲呢?"她问,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父亲知道吗?”彩月低下头,不敢回答。
沉默,就是答案。
父亲知道。不仅知道,还默许了。
她想起晏锦那日说的话一一“等父亲彻底厌弃你,将你送到庄子上自生自灭。”
原来,不是威胁,是预言。
“彩月,"她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去……去请父亲来。就说我有话要说。”书房里,晏宏远正在看一份密报。
是他派去暗中调查平江侯府的人送来的。上面详细记录了晏玲在平江侯府那几个月的生活一一住在偏僻的跨院,除了大夫人和王延宗,几乎不见外人;每日都有郎中进府“请脉”,开的方子却从不经府里药房,都是外头抓的药;回府前半个月,王延宗去过她的院子,停留了一个多时辰……“砰!”
晏宏远一拳砸在桌上,眼中怒火燃烧。
畜生!简直是畜生!
那是他的亲表妹!王家竟纵容嫡长孙做出这等禽兽不如之事!事后还用药遮掩,等瞒不住了就把人丢回来!
“老爷,"管家在门外禀报,“大小姐那边请您过去一趟,说有话要说。”晏宏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
终于肯说了吗?
他收起密报,沉声道:“告诉她,我晚些过去。”不是立刻去。他要让晏玲再等等,再煎熬一会儿。让她彻底明白,没有他这个父亲,她什么都不是。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色将暗,晏宏远才慢悠悠地往晏玲院子走去。院子里冷冷清清,连盏灯都没点。推门进去,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晏玲半靠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苍白得吓人。见到晏宏远,她眼睛红了红,挣扎着要下床行礼。“罢了。“晏宏远摆手,在桌边坐下,“你身子不好,躺着吧。”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晏玲心中一酸。从前父亲来看她,总会关切地问几句,会摸摸她的头,会让她好好养着。如今只剩疏离。
“父亲,“她开口,声音哽咽,“女儿…女儿知错了!”“知错?“晏宏远抬眼,“错在哪里?”
“女儿……女儿不该瞒着父亲。"晏玲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该……不该听信舅家的话,不该……不该喝那些药!”
她哭得伤心,可晏宏远心中只有一片冰冷。到现在,还在避重就轻。
“玲儿,"他缓缓道,“为父只问你一句话一一那孩子,是谁的?”晏玲浑身一僵,哭声顿住。
室内陷入死寂。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良久,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父亲,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说。“晏宏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你若还认我这个父亲,就说实话。”
“是…是……“晏玲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是表哥王延宗。”终于说出来了。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晏玲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床上,只剩无声的流泪。
而晏宏远,虽然早有猜测,可亲耳听到,还是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王延宗!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逢年过节还会来侯府请安的外甥!竞敢对他的女儿做出这种事!
“何时的事?"他咬着牙问。
“八月……八月初七,"晏玲的声音细若游丝,“母亲刚去不久,女儿在舅家心中悲痛,表哥来安慰,陪女儿喝酒,后来……后来就……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哭。
晏宏远闭上眼睛。八月初七,那时晏玲去平江侯府还不到半个月。王家真是好算计!
“事后呢?"他问,“王家怎么说?”
“舅母…舅母说,会让表哥娶我。“晏玲泣不成声,“可等了两个月,一直没有消息,后来女儿身子不适,郎中诊出有孕,舅母就让女儿喝药保胎,说等胎稳了再议亲。可那药越喝身子越差,回府前,舅母说父亲想念女儿,让女儿先回来养着,说等女儿身子好了,表哥就来提亲……好一个“等身子好了就来提亲"!
晏宏远心中冷笑。那虎狼之药,分明是要晏玲的命!等胎落了,人死了,自然就"提亲”无门了!
“你回府后,王家可曾联系过你?"他问。晏玲摇头,眼泪流得更凶:“没有!一次都没有!女儿让小厮去递过信,石沉大海………
果然。
王家这是打定主意要撇清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