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第95章
那张总是带着温润笑意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唇色发青。额角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凝固的暗红血迹在惨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晏锦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
她一步一步走上前,在尸体旁蹲下,颤抖着手,轻轻掀开他的衣襟。左肋下,那道伤疤赫然在目。皮肉外翻,虽然已经处理过,却依旧能看出当初受伤时的惨烈。而伤疤旁边,还有几道细小的、已经愈合的旧伤一一那是她在林间替他换药时,亲眼见过的。
每一道疤,每一处伤,都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不!不可能!
晏锦死死咬着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她死死盯着那张脸,想找出一点破绽,一点证明这不是晏晞的证据。
可没有。
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每一处,都是晏晞。甚至连右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都分毫不差。“二小姐,"平安跪在一旁,哭得涕泪横流,“四少爷他……他死得好惨啊!”晏锦猛地抬头,盯着平安。
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厮,这个满身是伤、拼死逃回来报信的小厮,此刻脸上除了悲痛,竞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如释重负?
为什么?
她正想着,京兆尹又开口道:“侯爷,那些山匪,下官已经押回大牢。只是他们一口咬定,是四少爷的马车先惊了他们的马,他们…”“放屁!“晏宏远暴怒,“一群山匪,也敢攀咬侯府公子?!”“是是是!“京兆尹连忙躬身,“下官定会严加审问,定要给侯爷一个交代。晏宏远闭上眼,挥了挥手:“将晞儿的遗体先抬进去吧。好生……好生安置。”
几个小厮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尸体抬起,往灵堂方向走去。晏锦站在原地,看着那具渐渐远去的尸体,看着那些或真或假的泪水,看着这满院的悲恸与混乱,心中却一片冰冷的清明。不对。
这一切,都不对。
晏晞刚死,京兆尹就"恰好"围剿了黑风寨,擒获了所有匪徒,找回了尸体,那些山匪“恰好”一口咬定是晏晞的错,平安“恰好”逃了回来,报信及时。一切,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剧本,每个人都在按部就班地演着自己的角色。那个能在林间独自猎兔、能在破庙高烧不退还保持清醒、能在淮州谋划着什么的晏晞,会这么轻易地死在几个山匪手里?“小姐,"青鸾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眼睛红肿,声音沙哑,“您……节哀。”晏锦转头看她。
四目相对,青鸾眼中是真切的悲痛一-那种失去主子的悲痛,那种茫然无措的悲痛,不似作伪。
“青鸾,"晏锦缓缓开口,声音嘶哑,“你主子……真的死了吗?”青鸾一愣,随即泪水又涌了出来:“小姐,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可那尸体……”
“尸体可以是假的。"晏锦盯着她,“伤疤可以是伪造的。甚至连那张…”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易容术,她不是没听说过。前朝就有江湖奇人,能以假乱真,连至亲都难以分辨。
可晏晞…需要做到这一步吗?
若他没死,为何要诈死?若他诈死,目的是什么?“小姐,"青鸾跪了下来,声音哽咽,“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四少爷将奴婢送到您身边时,只说让奴婢好生伺候您,其他的一概不必多问。这些日子,奴婢从未接到过四少爷的任何指令。直到今日……直到今日听到噩.……她说得恳切,眼中的悲痛不似作伪。
晏锦盯着她看了许久,缓缓闭上眼。
或许是她想多了。
或许晏晞真的死了,死在回京的路上,死在那些不知名的山匪手里。可若真是如此,她心中的恨意,又该向谁宣泄?“起来吧。“她淡淡道,“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晏晞的人。你只是我晏锦的丫岳Ⅱ
青鸾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叩首:“奴婢……谢小姐。”年三十的夜,本该是万家团圆,可永昌侯府,却沉浸在无边的悲痛与迷雾之中。
晏晞的丧事办得极其仓促。
年关将至,按规矩不宜大办白事。加之晏晞只是庶子,又是横死,老夫人一句“不吉利”,便定了章程一-停灵三日,简葬入土。三日里,永昌侯府一片死寂。
白幡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灵堂里香火缭绕,林姨娘装模作样哭了几次,老夫人每日在佛堂诵经,晏宏远则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谁也不见。而晏锦,这三日一直很安静。
她按规矩守灵,按规矩上香,按规矩叩拜。脸上没有太多悲痛,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第四日,晏晞下葬。葬在京郊晏家祖坟最偏僻的一角一-那是庶子的位置,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包。
送葬的人寥寥无几。除了晏家人,便是几个平日里与晏晞交好的南山书院同窗。他们红着眼眶,将手中的白菊放在坟前,低声说着“晏兄走好”。回府的马车上,晏宏远一直沉默。
直到快到侯府时,他才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锦儿,你觉得晞儿的死,正常吗?”
晏锦心心头一跳。
她抬眼看向父亲。短短几日,晏宏远像老了十岁。鬓边白发丛生,眼下青黑深重,连脊背都佝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