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第97章
夜色如墨,四下沉寂无声。
晏锦独坐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那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烛火在窗棂旁轻轻摇曳,将她单薄的身影拉长,映在冷硬的墙壁上,光影浮沉,心绪纷乱。
白日在长公主府所见的一幕幕接踵涌上心头,定王那张与旧年画像格外相似的面容,长公主眼底藏不住的复杂慈爱,还有席间那些话里藏话的隐晦提点,尽数缠成一团乱麻,牢牢困在她的思绪里。
晏锦分明真切察觉,自己距离深埋多年的隐秘真相只剩薄薄一层窗纸,可每一次想要伸手探破迷雾,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暗中阻隔,将她生生拦在真相之外。
晏锦缓缓闭眸,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疑,沉下心心梳理所有零散线索,泛黄画像、贴身玉佩、江南旧事、长公主的顽疾、定王回京的时机,桩桩件件串联对照,疑点愈发清晰。
倏忽之间,一道灵光骤然划过脑海,她猛然回过神,心头猛地一沉。安定长公主难产离世,距今已十五年,按年岁推算,她膝下遗孤理应不过十六,可今日所见的定王,身姿挺拔气度沉稳,分明早已年过弱冠,年岁全然对不上一个刺骨的猜测瞬间攫住她所有心神:莫非,这位风光回京、受封爵位的定王,根本就不是安定长公主的亲生骨肉?刚萌生出这个念头,就觉得满屋寒意侵体。若不是那他究竟是谁?圣上为何要认?长公主为何待他如亲子?
“呼一一”
一阵冷风忽然灌入屋内,烛火剧烈摇晃,险些熄灭。晏锦心头一凛,下意识抓紧了手中的玉佩。她转过头,看向窗子一一明明关得好好的,哪来的风?
就在这时,她听见极轻的"咔哒"一声。
是门门被拨开的声音。
晏锦的呼吸骤然停滞。她慢慢站起身,手摸向妆匣底层--那里藏着一把晏晞给她的匕首。
“吱呀一一”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黑影闪了进来,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那人穿着一身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身材高大,姿态慵懒,即便做贼,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流意态。晏锦的手心渗出冷汗。她握紧匕首,强迫自己镇定:“阁下是谁?深夜闯入女子闺房,可知是死罪?”
黑衣人低笑一声,那笑声慵懒悦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死罪?那也得有人知道才行。”
他向前走了一步。
晏锦后退,背抵在梳妆台上:“我的丫鬟就在外间,只要我喊一……”“你喊吧。"黑衣人浑不在意,“看看她们能不能醒。”晏锦的心沉了下去。云屏和青鸾都是警觉的人,外间这么大的动静,她们不可能毫无反应,除非……已经被制住了。“你想做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害怕。黑衣人又走近一步,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早听闻永昌侯府二小姐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轻佻至极,晏锦心中怒意翻涌,恐惧反而退去几分,她盯着那双眼睛,那眼神,那姿态……
“采花贼?"她忽然冷笑,“阁下这身打扮,倒是别致。只是不知是哪家的采花贼,能这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侯府内院,还能迷晕所有下人。”黑衣人挑眉:“二小姐这是在夸我??”
“我是在想,"晏锦握紧匕首,指尖发白,“京城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胆大包天的贼,连亲王府的衣裳都敢穿。”
黑衣人动作一顿。
“虽然外面罩了夜行衣,"晏锦继续道,声音越来越冷,“可里衣的云纹织金料子,是今年江南贡品,只赐给了几位亲王。袖口的绣工,是宫里的手艺。还有她盯着那双眼睛:“阁下身上这熏香,是龙涎香混着沉水香。这味道,今日午后,我在长公主府闻过。”
室内一片死寂。
烛火跳跃,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良久,黑衣人忽然笑了。他抬手,扯下蒙面巾,烛光下,露出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一-眉目如画,唇角噙笑,眼中却是一片冰封的沉静。正是定王。
“二小姐好眼力。”他的声音依旧慵懒,却没了刚才的轻佻,“本王还以为,这身打扮能瞒过你。”
晏锦的心跳得极快,几乎要冲破胸腔。她猜对了,可猜对了,反而更害怕。一个亲王,深夜扮作采花贼潜入臣子之女的闺房……他想做什么?
“王爷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晏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若被人发现,于王爷清誉有损,于臣女……更是灭顶之灾。”“清誉?"定王嗤笑,“本王有什么清誉?一个自幼养在寺庙、据说活不过十八的病秧子,突然痊愈回京,还封了亲王一-满京城的人,怕都在猜本王是什么妖魔鬼怪吧。”
他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坐下,倒了杯茶,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府里。晏锦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抖。她知道,这把匕首伤不了他,别说伤他,只要她稍有异动,今夜死在这里的,只会是她。“王爷深夜造访,究竞所为何事?"她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定王抬眸看来,目光沉沉描摹她眉眼轮廓,如同品鉴一件精致易碎的器物,淡漠开口:“白日在长公主府中,你看本王的眼神,藏着太多探究疑虑,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