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第106章
晏锦再次醒来时,又是两天后了。
这两日她昏昏沉沉,烧了退,退了烧,反反复复,孙大夫来了好几趟,换了两次方子,才将体温压了下来。
紫鸳倒是急得嘴上起了两个水泡,日夜守在床边,连衣裳都没换过。晏锦清醒的时候少,昏睡的时候多。昏睡中她做了很多梦,梦见柳姨娘,梦见王氏,梦见长公主府里的那幅画像,梦见宫宴上定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梦见四皇子当众表白时那张苦涩的脸。
所有的画面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哪个是已经发生过的,哪个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等她真正清醒过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在夜风中微微摇晃。紫鸳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条帕子,脸上带着明显的倦容,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是微微皱着的。
晏锦没有叫醒她,只是安静地躺着,看着帐顶上那盏油灯投下的光影。那些光影在帐面上缓缓晃动,一会儿聚拢,一会儿散开,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它们。
她的身体还很虚弱,可脑子已经不像前两天那样混沌了。清醒带来了更加清晰的痛感,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疼痛,还有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茫象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那个曾经叫晏晞的男人,说他不是晏晞,说他是安定长公主的儿子,是定王的双生弟弟,说他借了晏晞的身份在永昌侯府住了几年,说他接近她是另有所图。这些话她不知道该不该信,可她也没有证据证明他在说谎。就算他在说谎,她能怎样?她现在连床都下不了,连门都出不去,连这里是哪里都搞不清楚。她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笼子是谁造的,她不知道。笼子外面是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在笼子里,而且暂时飞不出去。就在晏锦以为自己要这样睁着眼睛到天亮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晏锦听出来了。是那种熟悉的、不疾不徐的、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几乎相等的脚步声。门被轻轻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常服,腰间束着墨色丝绦,发髻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可那双眼睛在看到晏锦清醒地睁着眼睛时,明显亮了一下。
紫鸳被开门声惊醒,猛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后连忙站起身,福了福身:“少爷。”
“去歇着吧。"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这里有我。”紫鸳看了晏锦一眼,又看了看他,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他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晏锦脸上,沉默了片刻,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晏锦没有躲避,也没有迎合,只是安静地躺着,任由他的指尖触上自己的皮肤。他的指尖微凉,贴在她微微发热的额头上,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烧退了些。"他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孙大夫说只要退了烧就没什么大碍了,剩下的是慢慢调养。你昏迷这三个月,身子亏空得太厉害,不能急,得一点一点补回来。”
晏锦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显然注意到了晏锦的沉默,却没有追问,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又倒了一杯温水,将瓷瓶里的药粉化在水中,端到她面前。“先把药喝了。"他说,“孙大夫新配的方子,说对恢复体力有好处。”晏锦接过杯子,慢慢地喝了下去。药很苦,苦得她皱了皱眉,可她一声不吭,一勺一勺地喝完了,将空杯子递还给他。他接过杯子,放在一旁,重新坐下。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微微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忽远忽近,像是两个犹豫不决的舞者。“前两天我一直没来看你。“他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不是不想来,是实在走不开。叔父那边有很多公事要处理,边境上最近也不太平,鞑靼人时不时来骚扰,我得帮着料理。还有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也要分祖去应对。”
他顿了顿,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着油灯微弱的光:“我不是故意躲着你。”
晏锦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解释意味,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没有表露。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他救了她,她应该感激他。他骗了她几年,她应该恨他。可感激和恨在她心里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一些,哪个更少一些,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你不用跟我解释。“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你救了我的命,我感激你。至于其他的事情,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什么都告诉我。”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看着晏锦,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只是摇了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沉默了片刻,才重新开口,“我不是对你有顾虑,是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是不信任你,是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皇后还在找你,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