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等到该走的那一天,安安静静地离开。“今日来,是想提前把寿礼送给侯爷。“晏锦从紫鸳手中接过一个锦盒,双手捧到书案上,“明日寿宴人多口杂,晚辈不便出席,怕到时候失了礼数,反而不好。”
周颐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又看了晏锦一眼。这一眼比刚才那一眼认真了一些,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他当然知道晏锦是谁。晏宏远的女儿,永昌侯府的庶女,瑾儿在京城那几年以“庶弟”身份接近的人,也是瑾儿冒着杀头的风险从京城救回来的人。这些事瑾儿都跟他说过,说得不算详细,但足够让他对眼前这个女子有一个基本的判断。
一个庶女,在嫡母的打压下活了下来,还活到了十六岁。一个女子,在宫宴上拒绝了亲王和皇子的求娶,还能全身而退。一个人,在大火中昏迷了三个月,醒来后没有哭天抢地,没有怨天尤人,只是安静地养伤,安静地等候。
这样的人,不简单。
可正因为不简单,周颐才更不喜欢她。
不是因为她本人有什么不好,是因为她太特殊了。特殊到瑾儿愿意为她冒险,特殊到瑾儿在她床前守了三天三夜,特殊到瑾儿把她安置在自己最私密的院子里,日日去看她。这样的特殊,对瑾儿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周颐不知道,但瑾儿肩上扛着的东西太多,多到不能再多扛一个人的命运了。
“你倒是识趣。“周颐放下笔,靠回椅背,目光平淡地看着晏锦,“明日寿宴,确实不太方便让你露面。楚州不比京城,这里的人嘴不严,什么事传出去者都很快。你在京城那边的身份特殊,露了面对谁都没有好处。”“晚辈明白。"晏锦点头,面上没有半分不悦,甚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所以晚辈才想着提前把寿礼送来,心意到了就行,不在那一天的酒桌上。”周颐看着晏锦这副坦然的模样,心中既意外又有些不是滋味。他原本以为晏锦会借这个机会提出出席寿宴的要求,毕竞那是名正言顺在众人面前露面的机会,对任何一个女子来说都是很难得的。可晏锦不仅没有提,反而主动说不去,还提前一天来送寿礼,把礼数和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这样的女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也让人警惕。周颐在后宅混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看似懂事无害却在背地里算计人的女子,他知道越是表面温顺无害的人,心里藏的东西越多。
周颐没有再说话,伸手打开锦盒。
盒子里放着一方端砚,砚台不大,手掌大小,石质细腻温润,呈深紫色,上面有几道天然的翡翠纹,像山间的溪流蜿蜒曲折。砚台边缘刻着几丛兰草,刀法细腻流畅,线条简洁有力,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兰草清雅脱俗的姿态,一看就是出自高手匠人之手。周颐的目光在那方砚台上停留了片刻,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这方砚台是晚辈在京城时偶然所得,一直收着没舍得用。"晏锦解释,“听闻侯爷喜欢书法,便想着送这个最为合适。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胜在雅致,还望侯爷不要嫌弃。”
这话说得谦虚,可周颐不是不识货的人。这方端砚石质、雕工、品相都是一流的水准,放在京城至少要几百两银子,而且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要看机缘晏锦一个侯府庶女,月例银子有限,能拿出这样的东西,要么是她运气好真的“偶然所得”,要么是她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送出去。不管是哪种,都说明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你有心了。“周颐盖上锦盒,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这方砚台不错,我收下了。”
晏锦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她不怕周颐不收,她怕的是周颐收了却不当回事。现在他亲口说出“不错"两个字,至少说明他认可了这份寿礼的心意。她确实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这方端砚是她费了不少心思才弄到的,本来是准备留着给祖母抄经用的,后来发生了一系列变故,她也不知道该送给谁,就一直收着。
如今送给周颐,也算物尽其用,总比烂在箱子里强。“侯爷不嫌弃就好。"晏锦站起身,准备告辞,“晚辈不打扰侯爷办公了,这就回去。”
她转身要走,周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晏二小姐。”
晏锦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周颐也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站在她面前像一座山,挡住了大半的光线。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不像刚才那样平淡无所谓了,而是带着一种审视、一种权衡、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瑾儿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开口,声音低沉,“他小时候受了很多苦,爹娘都没了,一个人经历那么多,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后来我把他接到楚州,教他读书,教他武艺,教他做人做事的道理。他聪明,肯学,也争气,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晏锦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她知道周颐这些话不是随便说说的,他有更深的用意,那些话藏在表面的赞美和感慨之下,需要她自己用心去听。“他的命不该困在京城那些烂事里。“周颐继续说,“他应该有更好的前程,更光明的前途,而不是为了上一辈的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