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第110章
寿辰这日,天还没亮,丝竹管弦之声便从府中前院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晏锦在晨光中醒来,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那乐声忽远忽近,忽高忽低,夹杂着宾客的喧哗声、杯盏碰撞声、小厮丫鬟们急促的脚步声,隔着几重院落传到这里,已经被削弱了大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紫鸳端了药进来,把药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嘴上又开始絮絮叨叨。她说前院从半夜就开始忙活了,厨房的灶火一夜没熄,光烤全羊就烤了八只,还有整猪整牛,堆得像小山一样。
她说宾客从昨天就开始来了,楚州郡大大小小的官员、附近驻军的将领、还有从边境线上赶回来的几个参将,把前院挤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她说光是安排坐席就让总管头疼了三天,这个要坐在上首,那个不肯坐在下首,这个跟那个有仇不能坐在一起,那个跟这个有亲必须挨着,吵来吵去,最后是侯爷拍了桌子才定下来。
“那帮人昨夜闹到三更才散,"紫鸳一边替晏锦梳头一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今早天不亮又来了,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精神。奴婢听说有个参将喝醉了摔在花坛里,把侯爷最心爱的那株牡丹给压断了,吓得脸都白了,跪在那儿跟侯爷请罪。侯爷说牡丹年年都开,压断了明年再长,倒是你这条腿要是摔断了,明年可长不出来。那参将听了,感动得眼泪哗哗的。”晏锦听着这些话,嘴角微微上扬。
周颐这个人,初见时觉得他威严冷硬,不近人情,可听紫鸳这么一说,倒是个有血有肉、会开玩笑的人。
只是这些都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个暂住的过客,等伤好了就要走的,不必要与这里的人产生太深的交集。
“姑娘,你说气不气人。"紫鸳把她的头发挽起来,用一根木簪固定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心,“姑娘的寿礼那么用心,侯爷也收了,怎么就不能让姑娘去前院坐坐?哪怕露个面也好啊。那些官员家眷,什么王夫人、李夫人、赵夫人,一个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在席上嗑瓜子聊天,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姑娘比她们强多了,凭什么她们能去姑娘不能去?”“紫鸳。"晏锦看着铜镜中自己那张苍白瘦削的脸,声音平静,“不去才好。去了要应酬,要说话,要笑,要跟那些不认识的人寒暄客套,累都要累死了。在这儿多自在,想躺就躺,想坐就坐,不用应付任何人。”她顿了顿,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得皱了皱眉,咽下去后才接着说:“我巴不得天天都是寿辰,这样就能天天躲清静了。”室外的丝竹管弦声又传了过来,这一次换了一首曲子,节奏明快了许多,像是有人在跳舞,脚步踩在木板地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紫鸳嘟了嘟嘴,没有再说什么。
一整个上午,前院的热闹持续升温。晏锦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听着远处的丝竹声和喧哗声,手中捧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一页。午后又传来消息,说北狄在边境上有了异动,几个将领提前离席,匆匆忙忙地骑马出城了。
紫鸳打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带着几分担忧,说侯爷的脸色很不好看,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摔了酒杯,骂北狄人专挑好日子来捣乱,存心不让他过个安稳寿辰。
晏锦听了,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北狄人早不动晚不动,偏偏在镇北侯寿辰这一天动,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可她转念一想,自己一个外人,对边境的事一窍不通,想这些也没有用。镇北侯府镇守楚州郡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会因为一个寿辰就乱了阵脚。
到了下午,紫鸳打听到的最新消息是,周颐已经带着人出城了,周从瑾也跟着去了。
晏锦听到周从瑾的名字时,手中的书页顿了一下。她想起他昨日来看她时说的话一-“明日叔父寿辰,我得在前院帮忙招呼客人,可能没时间来看你。”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晏锦知道他不是在解释,是在让她安心,告诉她他还在府里,没有走远。如今他也出城了。
晏锦放下书,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心中那丝不安像水中的墨滴一样慢慢扩散开来,越来越大,越来越浓,可她说不清自己在不安什么。一直到天完全黑下来,周颐和周从瑾都没有回来。前院的寿宴还在继续,可气氛已经不如白日里那样热烈了。丝竹声虽然还在响,可节奏明显慢了下来,像是乐师们也没了精神,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早已烂熟的曲调。
宾客们的喧哗声低了许多,偶尔传来几声笑,也是干巴巴的,带着勉强。有人在低声议论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紫鸳从前院打探消息回来,脸色不太好。
“侯爷和少爷都还没回来。"她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动什么,“奴婢问了门房的人,说侯爷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让总管看好府里,又说了一些什么话,奴妈没听清。总管后来把府里所有的护院都召集起来,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现在府里到处都有护院巡逻,比以前多了好几倍。”晏锦的心往下沉了一截。周颐是镇守边关多年的大将,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
他走之前特意吩咐总管看好府里,还增加了护院巡逻,这说明他不是去处理一件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