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第112章
北狄偷袭的事,在数日之内便平息了。
周颐和周从瑾带着出城的兵马连夜回援,与城内的守军里应外合,将混进城中的北狄探子尽数剿灭。
城外的北狄主力见计谋败露,又折损了不少人手,便趁着夜色撤回了草原。楚州城虽经历了一场虚惊,终究没有大乱,除了城中几处商铺被烧毁、十几户百姓受了惊吓之外,并无太大的损失。
镇北侯府却比楚州城的损失要大得多。前院的几间厅堂被北狄人放火烧了一半,花厅的雕花木门被砸烂了两扇,回廊的石板上有好几处被马蹄踏出了裂痕总管周福带着人清点了整整两天,才把损失的清单列出来,厚厚一沓纸,看得周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
人没事就好。
府中上上下下三四十口人,加上宾客和家眷,没有一个人伤亡,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周颐在寿宴上被人搅了局,又折损了府中的房屋器物,心情自然不会太好,可他当着众人的面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拍了拍周从瑾的肩膀,说了一句“处理得不错”,便转身回了书房。
晏锦不清楚周颐这句话是在夸周从瑾处理城外的事情处理得不错,还是在夸他安排府里的人手安排得不错,又或者两者都有。她也不在意这些,她在意的是那夜之后,周家姐妹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周柔的变化是含蓄的。
那夜之后的第二天清晨,周柔亲自端了一碗燕窝粥到晏锦的院子里来。她穿着一件素净的藕荷色衣裙,发髻只松松挽着,脸上没有敷粉,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昨夜也没有睡好。她把燕窝粥放在桌上,对晏锦说了句“趁热喝”,然后看了一眼紫鸳,又说了一句“姑娘的衣裳太素了,我那里有几匹新到的料子,回头让人送过来",说完便走了。从头到尾,她说了不到三句话,没有一句是直接表达感谢的,可晏锦听得出那三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
一碗燕窝粥,是关心晏锦的身体。几匹料子,是补偿晏锦在花厅里弄脏了的那件月白衣裙。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谢谢你",藏在燕窝粥的热气里,藏在藕荷色衣裙的褶皱里,藏在周柔转身时微微泛红的眼眶里。晏锦喝着那碗燕窝粥,心中没有什么波澜。她不需要周柔的感谢,也不需要周柔的补偿,她做那些事不是为了让谁感谢她,只是因为她觉得应该做而已。
如果当时站在花厅里的是别人,她也会做同样的事。这不是善良,这是本能,是她在永昌侯府那些年学会的生存法则一一在危险面前,只有保持清醒才能活下去,只有保护身边的人才能保护自己。周娇的变化则是直白的、热烈的、毫不掩饰的。那夜之后的第三天,周娇就跑到晏锦的院子里来了。她不是空手来的,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捧着食盒,一个抱着一摞书,阵仗大得像是在搬家。
食盒里装的是厨房新做的点心,桂花糕、绿豆糕、杏仁酥,摆得整整齐齐,花花绿绿的,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那一摞书是周娇从周从瑾书房里翻出来的,什么《诗经》《楚辞》《列女传》,还有几本她自己也看不懂的兵法韬略,说晏锦那么厉害,肯定喜欢看这些,她看不懂是她没出息,晏锦一定看得懂。“阿晏,“周娇坐在晏锦对面,两只手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跟从前那种带着敌意和审视的目光完全不同,像是换了一个人。“你说你那天是怎么做到的?你明明连路都走不稳,拿菜刀的手都在抖,你怎么就敢站在那里不跑呢?你不怕吗?”“阿晏”是周娇给晏锦起的新称呼。她说叫“晏姐姐"太生分,叫“二小姐"太见外,叫“姑娘"太客套,想来想去,还是“阿晏"最顺口,听起来像是一家人。晏锦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周娇就当她是答应了,从此“阿晏”长“阿晏”短地叫着,叫得比叫"姐姐”还亲热。
晏锦被这个问题问得沉默了片刻。
“怕。”晏锦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怕得要死。可怕有什么用?怕了就能活吗?”
周娇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虽然只有十五岁,可她也知道怕不能解决问题,只是大多数人害怕的时候就只剩下害怕了,什么都不会做,什么都做不了。
而晏锦不一样,晏锦害怕的时候还在想“怕了就能活吗",然后她就去做了该做的事,不管自己有多害怕。这种本事,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是在一个又一个让人害怕的夜晚里,一点一点练出来的。周娇觉得自己从前真是瞎了眼,怎么会觉得晏锦是个软弱可欺的人。晏锦比任何人都不软弱,她只是不把软弱写在脸上而已。把软弱写在脸上的人,往往是最容易崩溃的,因为他们的软弱只是薄薄的一层皮,戳一下就破了。而晏锦的软弱藏在骨头里,藏在血液里,藏在每一个不动声色的微笑里,你永远不知道她有多痛,因为她永远不会让你知道。从那天起,周娇就成了晏锦院子里的常客。她每天都要来,有时候上午来,有时候下午来,有时候一天来两趟。来了也不做什么,就是坐在晏锦身边,叽叽喳喳地说闲话,说楚州城里谁家的小姐出嫁了,说军中哪个将领骑马摔了腿,说厨房新来的厨子做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