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再遇
柳月镇地处群山之间,是一个偏僻幽静的小镇,远离闹市,常居此地的人不过千数。
山间盛产各类鲜蕈,另有一条大河流经。河中桐鱼肉质鲜嫩,硬骨少刺,配上山野蕈菇,无论炖汤还是入菜,都是难能一见的美味。因而,每逢春夏之交,柳月湾便会迎来一批成群结队的食客,品尝当地久负盛名的鲜蕈鱼宴。
当然,蕈汤虽味道鲜美,却也伴着危险。若是管不住嘴,或是吃了自己私采的蕈菇,轻则上吐下泻,重可直接危及性命。故而,镇上也有几家不卖蕈菇的小饭馆,前来游玩的旅人若是吃腻了野蕈,也可换个口味,尝尝当地其它颇具特色的美食。其中,便有一家名唤赵记饭馆的小店。生意不好不坏,虽不够如何大富大贵,但也能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老板赵娘子是个寡妇,身边带着个还在上学堂的孩子,是从京城千里迢迢迁居于此。
这位赵娘子的家中,还有一对年轻夫妻,说是她的远房亲戚。那丈夫是个清资隽逸的哑巴,却有一身高明的医术。这会儿谁若是吃野蕈中毒,只要去找他,准能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来。而且,他不嫌病人穷苦,也不计较诊金。若是遇上那些个连锅都揭不开盖的人家,甚至连诊金都不收,还会主动免了他们的药钱。他这般世外高人的气度,哪怕口不能言,依旧有几位姑娘对其心向往之。只是听说他已有夫人,才堪堪作罢。
更何况,他的夫人生得极为漂亮,秀外慧中,温婉娴淑,待人落落大方,柔似春水。
邻里都说,就算这位薛姑娘家中没了亲人,是个孤女,也不该如此草率地许给一个偏远小镇里无权无势的哑巴大夫。但人家夫妻相敬如宾,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赵娘子又是个不饶人的性子,若是叫她听见了有人说这对夫妻的闲话,可不是能轻易放过的。这日,春雨连绵,将小镇的砖瓦都染深了色。群山远近,林海茫茫。
屋舍与河边的旧渡口被蒙在了一片湿雾里,远远望去,如临仙境。撑伞的年轻书生皱着眉,缓步自渡口下了船,似是想起了什么,捏了捏眉心,唉声叹了口气。
只走出不远,他吸了吸鼻子,便闻到了一股勾人垂涎的香味,仔细寻觅,竞是飘自街坊转角一家不起眼的饭馆。
书生停下脚步,踟蹰片刻,摸了摸口袋里的银子,内心盘算着,却终是下定决心,转身走入了桥边的这家赵记饭馆。饭馆不大,不过十来张桌椅,摆放的很是整齐。桌面和椅子虽简朴,但都是干干净净的。为数不多的花草陈设,也是搭配讲究,让人的心境不由自主地舒缓下来。
此刻不是饭点,故而并未有客人。
一位年轻漂亮的小娘子正低头坐在柜台后,纤长白皙的手指拨弄着算珠,一边提笔在账本上勾勾画画,一边分神听着矮凳上的少年背书。冰肌玉骨,水佩风裳。
她的声音也温柔似水,仿佛与屋外淅沥的小雨融在了一起:“又错了,但见悲鸟号古木′的下一句是什么?”“………百步九折索岩峦。”
小娘子莞尔一笑,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袋:“再想想呢?”
那少年挠了挠头,刚想要偷看,便被抓了个正着。他支支吾吾背不出,眼见着店里来了客人,脚下抹油般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朝着那小娘子讪讪地笑了笑,而后立刻搁下手中的书,上前问道:“客人要吃点什么?
书生站在门槛处,盯着柜台后的小娘子看了又看,一时竞有些恍然,心下不由得暗叹,如此美人,竟已嫁为人妇,也不知是便宜了哪家郎君。良久,直到那少年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他才涩然开口道:“此间味道甚是勾人,不知是何物?”
薛宓娴轻轻抬眸,正巧和他对视上,于是粲然一笑,柔声道:“那是老板熬了一夜的鱼骨汤,配面条和馄饨都是极好的。”“可要来点什么?”
她的尾音轻飘飘地扬起,带着点温润的笑意,似乎是清风拂面,那书生瞬间便酥了半边身子。
他搓了搓手,讷讷应了两声,掏出银子摆在柜台上。只见那双漂亮的翦水明眸直勾勾地望过来,书生的脸侧不由得微微烧红:“我觉着都好,饮食上无甚忌口,也不挑剔。小娘子看着安排便是。”薛宓娴收下银子,大致算了一下数目,便起身往后厨去了。不过多会儿,她探出半个脑袋,笑着说道:“旺儿,你再这般拖延敷衍,今晚我可真要向赵娘子告状去了。”那位名唤旺儿的孩子瞬间耷拉下脸来,垂头丧气地坐在了凳子上,继续如同念经般背起了诗。
不一会儿,薛宓娴便端着托盘走了出来。
旺儿当即将手中的书丢到了一旁,起身前去帮忙。他将冒着热气的碗接了过去,平稳地搁在了桌上,笑着说道:
“您慢用。”
正当书生喝汤的功夫,薛宓娴又用油纸包了两块酥饼,捆好递过去:“瞧着公子面生,可是头一回来柳月湾?这样鱼馅酥饼,便当是我送公子的,算是略尽一份地主之谊。”
书生下意识地伸手去拿,无意中碰到了她那微凉的指尖,脸上烧起的红便一路蔓延到了颈侧:
“这……这如何使得?”
薛宓娴笑了笑,装作没看见,满心只想着要如何将他变成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