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织布，都觉力不从心。“我顺从地为刘庄摁捏小腿，轻叹道：“才这个时辰，妾已经想就寝了。”“卿怀孕辛苦，没有力气干那些织布的活，理应休息。”我立即答道：“是啊，怀孕辛苦，旁事自然分身乏术。陛下从不苛求，反倒对妾十分体谅，也正为此，妾才能安然分娩，生下小五这样的好孩子。”机警明察如刘庄，几乎是立刻明白了我的暗示，他鼻腔挤出一丝轻笑，看向竹简的目光快速落在我身上，随即又移开。“对嫔妾而言，孕育孩子是首要；可换作大司农，上计、三雍、世祖庙的修筑都是开年在办的大事，哪个都是圣意，哪个都要为诏令负责。司农府的掾属毕竞不是西王母手下的神使，平日还要管理太仓和盐铁，十分辛苦，工作有些错漏无可厚非，下诏训斥两句就好，何必动怒呢。”他沉吟道：“已逾半年，难道还不足够？郡县察举而来的都是大才，朕把最好用的文法吏放在三公九卿手下，他们就这么糊弄朕。”“先帝的神主在年初已放入世祖庙，征募而来的农夫冬日辛劳，将作大匠和大司农一众亦在赶工出力。如今五郊和三雍全都在建，慢工出细活，就像陛下爱护妾，庇佑妾，小五才能健康聪慧；假如他尚未足月便急着被催熟，那怎么行？”
我又提醒道：“此时宵禁，正是就寝的时辰，谒者一至，大司农府邸男女老少都要更衣接待，陛下向来宽厚，又何必为难他们？”刘庄没接我的话，反倒问：“禾阳，你方才真是胎气上逆，想要呕吐吗？”…….“我摇头：“您明知妾是刻意的。”“卿能体谅尚书，很不容易，今夜确实晚了，改诏明早谒见吧。”我连忙唤曹缃去召回谒者，趁四下无人时凑近刘庄侧脸一吻，亲昵地挤进了他怀里。面前的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隶书，也确有两处刀笔修改，跟孩子写错字后用胶带粘掉是一个道理。我将食指摁在那处明显的更正错字上，感慨地有赞道：“掾属节俭，知道木牍来之不易，又要剖板打磨，又要粉樟串联，因此选择刮改而非丢弃，不亏是掌管天下钱粮的司职。”“你惯会揶揄朕。”
“哀伤肺，怒伤肝，妾只是不想您带着怒气就寝。”侍奉刘庄沐浴更衣之后，我见他怒气全无，才敢重新引起话题道：“陛下，现任大司农者，是已故御史大夫之子张稚通吗？”他翻身上榻：“是。”
“御史大夫乃名臣张汤、张安世之后，敦谨守约，深得先帝爱重。这样大儒家族出身的后辈，应当统筹天下财政。”我坐在帷幄内的妆台前擦拭发丝，徐抹面脂和苏合香泽，刘庄枕着双臂躺在榻上养神，听我呢喃：“少府管家账，大司农管国账，宗庙祭祀和北宫的修建本不全是大司农的权责。陛下不管少府掾属，反而全去追究张大人的过失，未兔太过偏心。”
“卿不是在为张稚通说话，而是在敲打朕。“他长叹道：“阴就乃我母舅，我如何面责之？”
“做多错多，不做不错，阴大人的确是您血亲，可大司农的父亲也是已故功臣血脉。就事论事，您是人君，若任由这样的风气在朝中蔓延，正直实干之士恐难立足了。”
刘庄撑起身体回答：“有司各尽其职不错，最终全部汇总到朕这里，朕面对案牍也很疲累，卿总提及尚书郎官辛苦，他们每日傍晚方能换班轮值，朕多少个深夜也在尚书台，有谁与朕轮值？”
“妾当然知道。"我挪动身体靠在榻边，面色夸张地对他比划：“陛下夜晚倘若不去九华殿，也不召幸，禾阳和小五就坐在殿外的台阶上等呀等，好容易瞅见侍中经过，派女御前去发问，才知道陛下还在前殿工作。”哄人的技巧还算熟练，我在他颈间乖顺地蹭了蹭，二人互相嗅闻着对方的气息，神秘道：“陛下勤政，后世有名。妾从小相信，尺寸之功在当下看来微不足道，但只要做，就总能带来些什么。您每日多花一个时辰在政事上，民生就利好一分，史官便多记一笔，后人也会牢记您多些。”“朕不在意是否被后世铭记。“刘庄道：“但卿所言并无过错。”“有关少府言论，妾假如有哪句逾矩，深请陛下勿怪。只是您太偏心阴大人，对大司农不公。”
“加之太过偏心阴贵人，对卿也不公，对吗？”我顶着凌乱的垂髻从他身上爬起，委屈地反驳：“阴贵人有畅儿，妾也有炟儿，陛下待阴贵人那样纵容，妾很妒嫉，所以借大司农的遭遇自怜罢了。”刘庄无奈捏上我的手臂，被我赌气般躲开。他不由列举道：“卿二人所有俸禄、吃食用度都无差别，我何时厚此薄彼？南宫上下奢不可逾，俭不能侈，母后尚且素冠布衣，卿要吃含桃、葡萄，要蜀郡丝绸裁制桂衣，要步摇耳铛，哪栏没有满足？”
“那妾不要这些，通通退给少府，还给陛下。"我啜泣着环住他的腰：“玉石珍珠皆非禾阳所愿，禾阳要的是陛下的怜爱…假如把东西都让给阴贵人、大阎贵人和小阎贵人也没关系，妾只要陛下。”他边叹边抚道：“母后尚在西宫，阴贵人乃我表亲，难以冷落。”尽管得到安慰，我仍然哭泣。贾禾苗的事情才过去不到半年，仿佛已经那么遥远，就在所有人假装忘却的当下，是时候对刘庄再次提起了一一“陛下知道，妾长姐犯罪自尽，是阴贵人与中宫黄门冗从仆射首告有功，妾为此大病一场，深刻思过。尽管至今依然忧郁，却能明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