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砍疾奔了盏茶的功夫,终于能远远望见一座古楼。
七重楼阁飞檐斗拱,层层收分,形制似一座密檐宝塔。
檐角雕作青鸾敛翼,每一只青鸾口中,都衔着一枚精巧的玉铃。
风过之时,铃锤轻振,其声清越,不显嘈杂。
守藏院书阁通体以某种色泽深紫近黑的古木所建。
夕阳最后的几束光洒来,木纹如水波流转,隐隐泛出金丝温润的光泽。
阁顶覆盖着一层“孔雀蓝”釉面陶瓦,基座由巨大的青石砌成,高出地面丈许。
整座守藏院,被一片苍郁的古木环绕着,枝干虬结如龙,树冠亭亭如盖,将书阁的下半部分掩映在深深的绿荫里。
院中引有活水,化作一条清溪绕阁而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由陈年墨香、书香以及古木清漆混合而成的清冽气息。
可如此华美的地方却没有多少人气儿,日头落下后只有一盏灯亮起,鸟啼虫鸣和着潺潺水声,馀下只有寂聊。
李砍见书阁门口无人看守,身子干脆一拔,跃上丈高的石基,向亮起灯火的方向走去。
……
笃笃!
“请问,这里可是守藏院,新任候命府第柒卫候命官,来此学礼读制。”
书简与杯盏翻倒的凌乱声从有光处传来,李砍近前几步,在数排放置木简与书册的架后。
一个头戴皂巾,身穿宝蓝色锦衣常服的青年狼狈地跑了出来。
他身形消瘦架不起袍衫,垮垮地挂在身上,脸却肉肉圆圆。
“候命官李砍冒昧打扰,不知守藏院几时休闭?可还能再留些时辰。”
“呼……吓死我了!”
青年眯缝着眼睛走到近前,距李砍只不到一尺的距离,踮起脚尖眨巴着眼皮仔细瞅了瞅,终于放心地长舒一口气。
“不冒昧不冒昧!随便看,这儿啊难得来个人,新来的候命官是吧,我知道该看些什么,你等等!”
青年忽然变得热切,忙忙钻向一排排蔓延了整层书阁的书架间没了影子。
李砍走到这人刚才所坐的案前,茶水洒湿了几卷散落的书简,瞄了几眼,都是不认识的复杂古文本。
但这些鸟篆与玉简简封上的“诸子道策”、“晋公盘”上的铭文,似乎都是同一种字体。
李砍跪坐下来,拿起一卷甩了甩,仔细翻看了半晌,确认是一样的文本。
“这里有《候命值典》、《候命规制》、《十祸注》……《命境注》。
还有《大离武道传习名录》……这本随便看看便可,大致知道世袭的那几家就行了。”
“这简,嘿,都是些闲书,院主要是知道我没好好读书习字,又看这些上古的乱简,定要罚我墨染流池了……”
青年的话很多,抱着一摞书册走来放在案上便没停过嘴。
见李砍在看他的那些鸟篆书简,絮絮叨叨的劳骚起习字的辛苦,读经的无趣。
“我叫谈瑜,字瑾圭,平日里就做些守藏院的杂事,不瞒兄台,我自小就泡在这里,第一次见有候命官来学制的。”
李砍放下木简,与谈瑜一起收拾着书案,觉得这人的名字有些奇怪,再一想这里将那东西换做唾壶,倒也了然。
“李砍,李无首,为何从未有候命官来过?我授官后便被告知要来守藏院一趟,还以为人人须如此。”
谈瑾圭眯着眼睛,想了想,道:
“无首,无首……兄台的名可是刀砍的‘砍’?有性格!”
“啊,盖因候命官的职责与十祸相关的事务都是皇城里各家武夫所知的常识,也不需懂的那般精细。
这里都是些古籍古物,又无武道秘籍,所以没人感兴趣的。”
表字往往是名字含义的延伸、注解或补充,谈瑜琢磨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解释过后拿起书卷捧到眼前,鼻尖都快碰到书简上。
“谈兄,你这书简上的字,可有何来历么?”李砍问道。
“当不得称兄,我实则尚未及冠,瑾圭便好,这字是春秋纪时期的篆文。
但有些炎黄纪的石板刻字便有了雏形,许多那个时期留下的史料如今都被当做神话传说,我也只当闲书读读。”
李砍点点头,见谈瑾圭继续专注地读简,也未再打扰,拿起关于候命官日常庶务和制度的《候命规制》看了起来。
上面大致言说了“候命”一职源自春秋纪末期负责谍报侦缉的官职名,专司命境神通者的作奸犯科之事,亦有监察天下之职。
而大离候命府共十一卫,除玉京城镇守七卫外,还有白山府、闽云府、瀚东府、江宁府各有一卫,独立于文武各部,只听从天子旨意。
共有各级各部差役文吏万馀人,但入了命境能被称为候命官的不过数百人。
未得官身的待行走候命官数量则更多些。
“行走,头翁,命枭……元侯!每一卫的执掌者被称为命枭,而在这之上,统领整座候命府司的则是元侯大人,命枭的官位权重已然不低了。”
照《候命规制》上所写,担任命枭的最低境界是四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