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与记忆里教他写字时的温柔截然不同,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冰冷。
“于校尉不必多礼。妾身柳氏,久闻校尉在边境骁勇善战,连狄人的辎重队都能劫了三次,今日一见,果然是条好汉,瞧这身板,一看就是能打仗的料子。”她说得很淡,就像谈一件微不足道的物品。
她这话看似恭维,实则暗藏试探。
“劫辎重队” 是于轩故意在外散播的 “战绩”,为的是塑造 “粗鄙武将” 的形象,可柳如烟特意提起,显然是对他的过往做过功课。
于轩心里警铃大作,脸上却挤出更憨厚的笑容,挠了挠后脑勺,故意露出几分局促:“夫人过奖了!边境苦,不抢点狄人的粮草,兄弟们都得饿肚子。俺就是个粗人,只会打仗,到了京城,这毛病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上次还差点把营里的破铁锅当宝贝收起来呢!”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柳如烟的反应。
果然,听到 “破铁锅” 三个字,柳如烟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似乎没想到这个 “于轩” 会粗鄙到这种地步。
可她很快就恢复了如常的温婉,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于校尉倒真是…… 勤俭。只是不知校尉是哪里人士?听口音,倒不像是边关本地人。”
来了!于轩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这才是柳如烟真正的目的 —— 试探他的出身。
他早就编好了说辞,此刻故意露出茫然的神色,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努力回忆:“末将爹娘死得早,从小在边境流浪,跟个老猎户长大的。老猎户没文化,也没告诉俺是哪的人,只教俺射箭、打猎。后来老猎户没了,俺走投无路,就投了军,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哪还管得了出身?”
他说得情真意切,甚至故意红了眼眶,像个想起伤心事的糙汉子。老铁在一旁听着,也配合着叹了口气,小声帮腔:“俺头儿不容易,在边境吃了不少苦,能活到现在,全靠命硬!”
柳如烟盯着于轩的眼睛,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可于轩的眼神太过坦荡,带着点迷茫,又带着点委屈,完全是个没读过书、不懂朝堂弯弯绕的粗人模样。
她沉默了片刻,突然话锋一转,声音轻得像耳语:“哦?是吗?妾身倒想起一位故人,先帝在位时,有位姬轩皇子,年纪与校尉相仿,眉眼间…… 倒与校尉有几分相似呢。”
“轰隆” 一声,于轩只觉得脑子里像炸了个响雷,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姬轩,这两个字像针一样,狠狠扎在他的心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原主的情绪在剧烈翻涌,愤怒、恐惧、委屈,几乎要冲破他的控制。
他的指尖开始发抖,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柳如烟还在盯着他,眼神里的温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探究,像在观察一只猎物:“那位姬轩皇子,小时候也喜欢跟在妾身身后,叫妾身‘如烟姐姐’呢。可惜啊,先帝驾崩后,他就不知所踪了,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逃去了民间…… 于校尉,你说,他会不会还活着呢?”
于轩强迫自己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故意让声音带着点慌乱:“皇、皇子?姬轩?末将没读过书,听不懂这些贵人的名字。夫人要是没啥事,末将还得去给伯爷拜寿,就先告退了!”
他怕再待下去,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暴露破绽。说完,不等柳如烟反应,他拽着老铁的胳膊,转身就走。
他的脚步走得太急,差点撞到旁边端茶的侍女,茶盏里的茶水洒了他一袖子,他却顾不上擦,只是头也不回地往湖心亭的方向走。那里人多,柳如烟总不至于在众人面前继续追问。
他有些破防,一点不像训练有素的特种兵。
老铁被他拽着走,一边走一边小声问:“头儿,那女人咋回事?为啥问您是不是皇子?您跟皇子长得像吗?俺咋没看出来?”
于轩没说话,只是攥着老铁的手更紧了。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冰冷的目光,一直追着他,像毒蛇的信子,让他浑身不自在。他知道,柳如烟肯定没相信他的说辞,这场试探,只是个开始。
柳如烟站在原地,看着于轩仓促离去的背影,眼底的疑惑渐渐变成冷光。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指尖划过腰间的缠枝莲玉佩,心里满是疑虑。
这个于轩,眉眼确实像极了当年的姬轩,尤其是那双眼睛,愤怒时的眼神,与记忆里望月台上的小皇子一模一样。可他的言行举止,又粗鄙得像个真正的边境汉子,不像是装出来的。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她低声自语,又摇了摇头。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一个与姬轩长得相似的人,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京城,还得罪了与摄政王有关的人,太可疑了。
她转身对身后的侍女青竹使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极低:“去查查这个于轩的底细,尤其是他投军前的经历。从老猎户到参军,每一步都要查清楚,不能放过任何细节。我总觉得,他没那么简单。”
青竹点点头,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