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四年七月十八,骄阳似火,炙烤着九州大地,
也炙烤着李唐宗室惶惶不安的人心。
每一道旨意都狠狠砸在李氏江山的基石之上,
令天下李唐宗室震恐。
议事厅内更是暴戾与悲愤翻涌。
李冲拍案而起,紫檀木案受巨力冲击,
他双目赤红,须发皆张,周身戾气冲天。
最终目光死死钉在躬身而立的薛顗身上,
口口声声言时机未到、不可轻举妄动!
看清楚这天下大势!
所作所为,哪一桩不是为了篡夺我李唐万里江山?!”
胸中积郁多年的愤懑、怨怼此刻尽数爆发:
用不了三五月,她便要登基称帝、改朝换代,
到那时,我李氏列祖列宗颜面何存?
九泉之下何以见高祖、太宗?
李唐宗室满门亲眷,还有半分活路可走吗?!”
他目光凌厉扫过堂下噤若寒蝉的众人,
惨死于刀斧之下!
李氏宗室人人自危,朝不保夕!
你们还要本王等!
斩尽杀绝吗!”
胜算毫无。
可谓是步步机关算尽。
四方州县官吏多为其攀附之臣、顺从之辈,
天下兵权尽归武氏,江山权柄已然易手。”
此时敢顶着李冲怒火发言的,是黄国公李撰,
同为宗室,李撰心中比李冲更为焦虑。
李冲听了李撰的话,怒火更盛,戟指怒喝:
“李撰!此时你还在长那妖妇志气,灭我等宗室之威!
难道本王要坐视江山易主?!”
李撰面无惧色,躬身一礼,语气沉痛而透彻:
“李撰不敢拦王爷,更不敢劝王爷苟且偷安!
李撰与王爷同根同源,李氏宗庙若倾,
李撰心中焦虑,比王爷更甚!”
他抬首,目光悲戚,一语道破天下宗室最大死穴:
实则人心涣散离心离德!
形如一盘散沙!”
从容布局稳操权柄!
根本无法与根基深厚,权倾天下的武氏正面抗衡!”
“住口!”
李冲猛地怒喝,双目赤红,周身戾气暴涨:
早已筹谋万全!
将我李氏宗室说得不堪一击!
简直是胡言乱语,动摇军心!”
生怕一语不慎,再触怒李冲。
不过是以血肉之躯,去撞那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下场如何,一眼便知。
到那时,李唐一脉才真是彻底断绝生机。
众人望着李冲赤红如火几近失智的双目,
竟无一人能狠心说出口。
都只会引火烧身,徒增其怒。
当即撩起衣袍,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堂下众谋士亦紧随其后,齐齐伏拜于地,齐声高呼:
“王爷息怒!”
“息怒?本王如何能息怒!
倚为心腹,委以重任!
神皇尊号加身,江山易主只在朝夕!
尔等却一再劝本王隐忍退让,苟且偷生!
卖主求荣,做了那祸国殃民的奸细!”
薛顗心中一沉,却无半分惧色。
便早已预料到李冲定然会怒火冲天,失去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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