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之号,随李贞父子燃起的反旗一同焚作灰烬,埋入黄土。
武媚娘改元更号,以正乾坤气运。
取永世昌隆之意。
薛绍饿死在豫州狱中的消息传来。
武媚娘端坐御座,眼神担忧望向太平。
殿下一侧,上官婉儿执笔侍立,内心亦是对太平充满关怀。
太平一身素色宫装,面色憔悴得叫人不忍直视。
“饿死?”
“怎么会饿死?
豫州狱中人竟敢如此苛待于他?
难道是那些狱卒狼心狗肺,故意克扣饮食,不给他吃食?
还是有人……”
“太平”
武媚娘陡然开口硬生生打断了太平后面的猜测。
她凤眸微抬,目光落在女儿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示意身侧的上官婉儿上前搀扶。
“扶住公主,莫让她动了胎气。”
双手稳稳扶住太平的双臂,温声细语,满含关切:
“公主千万保重凤体,万万不可激动伤身啊。”
武媚娘缓缓起身,来到太平面前。
她抬眸,目光沉沉地望着自己倾尽半生疼宠的女儿。
心中对薛绍的恨意,更是翻涌如沸。
薛绍身为驸马,蒙受皇恩,享尽荣华,
图谋不轨,其心可诛,其行难恕。
当真是阴险狡诈,死不足惜!
他本来早就该死了,不过是她疼惜太平怀有身孕而姑息他些许时日而已。
可话到嘴边,望着太平悲痛欲绝的模样,
武媚娘终究还是压下了胸中翻涌的怒意与苛责,
尽量放缓语气,声音温和,带着克制的安抚:
“狄仁杰所呈奏折,字字确凿,并无虚言。
奏折之上写得明白,薛绍自入狱以来,
便心存死志,拒不进食。
轮番劝食,甚至亲持羹汤,欲强行喂食,
最终油尽灯枯,气绝身亡。”
她本欲直言不讳,将薛绍的狼子野心和盘托出。
而是蓄意为之。
让她们母女离心。
他是在用自己的一条命,布下一场诛心之局。
也终究逃不过骨肉相依的软肋。
好一个心机深沉、诡计多端的薛绍!
好一场以命为棋、离间骨肉的毒计!
武媚娘心中冷笑,眼底寒意渐生。
可当她的目光触及太平此刻全然沉浸在悲痛之中,
终究还是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望着女儿,心中思绪翻涌,百感交集。
太平自幼长于深宫,在她的羽翼之下,
爱便爱得轰轰烈烈,信便信得毫无保留。
人人皆藏城府,事事皆有算计。
薛绍的这步棋,看似决绝,实则阴狠。
太平贵为公主,却终究缺少掌权者必备的智慧与谋略,
扛不住风雨波折。
不能只在风平浪静、国泰民安之时彰显才华。
太平盛世,人人可安坐朝堂,温言笑语;
能否成为合格领导者的关键。
真正的王者,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不因情爱迷失心智,不因悲痛乱了方寸。
于绝境中守本心,于悲恸中存理智,于纷扰中见真相。
如此,方能掌乾坤,定大局,护所爱,安天下。
她对她的考量不会因为她怀孕便稍有姑息,
更不会因一时心软而降低分毫期许。
在武媚娘心中,从无“女子柔弱”
不能只沉溺于儿女情长、悲欢离合。
来日又如何能镇得住朝堂群臣,守得住万里江山?
她不需要一个只会哭啼,需要人时时庇护的娇弱公主,
于乱局中执掌权柄、堪承帝业的继承者。
她宁可让太平此刻痛彻心扉、历经磨砺,
也要逼她在伤痛中长出筋骨,在决裂中生出智慧,
不再为情绪所左右。
也是身为帝王最硬的心。
心中既有为人母的疼惜怜爱,又有身为帝王的冷静考量。
生出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