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质蓬松柔软,衬得他肌肤莹白如玉,粉雕玉琢。
却又在深处藏着几分与稚龄全然不符的锐利与沉静。
此刻,这孩童正微微蹙着两道浅淡的小眉,
脊背挺得如崖畔一株刚劲小松,风骨凛然。
便将两个意欲跑下雪坡嬉闹顽耍的小内侍阻在原地,
全无同龄孩童的跳脱顽劣。
武媚娘的目光,在看清那孩童面容的刹那,骤然凝住。
心尖,竟没来由地狠狠一震。
眉宇间不经意流露的温润仁厚与端方持重……
真像啊!
却偏偏英年早逝的孝敬皇帝——李弘。
李弘是她一生之中,最柔软、最痛彻、也最无法弥补的缺憾。
便将所有期盼与温情倾注于这个长子身上,
教他仁君心怀,教他心怀天下,体恤万民。
他性情温厚,心怀仁善,体恤臣下,怜悯苍生,
是她心中认定未来能安邦定国,承继大唐江山的仁明之主。
可天意难测,世事无常。
李弘二十四岁那年,骤然病逝,撒手人寰。
那一击,几乎击碎了她心底最后一抹纯粹的母性温情。
此后,她在权途之上步步为营、杀伐决断,
以铁血手腕震慑朝野,登临神皇之位,权掌天下。
可午夜梦回,那个温文尔雅、笑容干净的长子,
是她坚硬铠甲之下,唯一不敢轻易触碰的软肋。
多少个寒夜,她独坐殿中,望着孤灯,默然垂泪。
皆是物是人非,徒留怅惘。
清晰地看见了李弘幼时的影子。
同样的沉稳端方,同样的让她心头骤然发软。
神色间竟有几分她从未见过的怔忪与动容,
连忙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恭敬提醒:
“神皇,是楚王殿下。”
只是缓缓迈步,一步步朝着那孩童走去。
玄色靴底踏在积雪之上,发出细碎而轻微的声响。
“参见神皇!”
宫人跪地迎接,恭敬行礼问安。
孩童闻声,小小的身子一动,猛地转头望来。
四目相对。
骤然见到这位权倾天下、威严赫赫的神皇,
早已吓得面色发白、手足无措、跪地瑟缩。
可眼前的李隆基,却没有半分慌乱怯意。
微微抬着下巴,那双黑亮澄澈的眸子,
不卑不亢,无半分谄媚,亦无半分畏惧。
他认得眼前这个人。
定夺江山社稷的真正主人。
李隆基小小年纪,早已在耳濡目染之中,
懂得了宫廷礼仪,懂得了尊卑有序。
他迅速敛去眼底孩童的稚气,依照宫中规矩,
微微屈膝俯身,拱手行礼,声音软糯,却字字清晰,礼数周全:
“孙儿李隆基,见过神皇祖母。”
武媚娘的心,又是猛地一颤。
宗室子弟皇孙贵胄要么顽劣不堪,胸无点墨;
要么心怀叵测、暗藏私心。
便气度沉稳,心性镇定,如此得体。
静静望着眼前这个玉雪可爱的孩童。
“是隆基啊,天气严寒,你不在暖阁之中安坐,在这里做什么?”
与武媚娘直直对视,毫不躲闪,语气认真恭敬:
想亲手摘几枝,送给母妃。
母妃素来喜爱寒梅,见了这般盛景,定然心生欢喜。”
小小年纪,便懂得体贴亲长,心怀孝悌。
“倒是个孝顺懂事的好孩子。”
她话音微转,目光轻扫过一旁瑟瑟发抖,
跪在地上两个小内侍,声音平静无波:
“方才,朕听见你拦着内侍,说不可踩坏廊下苔草?”
这一句轻描淡写的问话,落在那两个内侍耳中,却如同要他们的命。
他们不过是低等内侍,方才一时顽劣,肆意踏雪毁草,
若是惹得神皇动怒,轻则杖责,重则性命不保。
两人吓得面无血色,浑身发抖,连连以头触地,惶恐叩首,声音颤抖不止:
恳请神皇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