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目微抬,威压如渊,语调淡而弥尊:
“起来吧,朕便是要用你的眼、你的手,
替朕看清这朝野暗处的魍魉。
继续说,一字不许瞒。”
“臣谢神皇!”
“神皇,黑齿常之近日常与麾下闭门密语,
心怀叵测,其悖逆之心,早已昭然。
他还说,他本是百济降虏,当年归降俯首,
‘百济故地,唐不能久守,中原亦将易主’,
又暗令亲信部将,四处搜求百济旧文、图籍、符印,
私藏复国信物,勾连边地旧部。
他不臣神皇,想要光复百济。
伏请神皇明察!”
“神皇!
此等隐患,不在兵甲,而在人心。
其心不在大唐,而在故国。
他日一动,北疆必乱,大唐根基动摇!
唯愿神皇早断,以安天下!”
武曌听完,眼底的怒意已化作沉沉的阴霾。
黑齿常之,当年百济覆灭,黑齿常之率部归降,
李治不仅封其为燕国公,更赐良田美宅,许他以兵权。
护得大唐北疆安稳。
她曾以为,这是她和李治收服的一颗忠心,
是她镇御边疆、安固四方的屏障。
竟要反过来刺向她的心脏。
“朕待他不薄。”
朕推心置腹,先帝授其重兵,许其殊荣,
朝野之上,谁不知朕对黑齿常之信重?
他今日竟轻视朕,要反朕?”
她说着,将密奏掷在地上。
“神皇息怒!”
心中暗喜,他依旧不敢抬头,只是愈发恭敬地叩首:
更何况是兵权!
其心若反,北疆必乱,洛阳根基亦将动摇啊!”
如今终于站在了离帝位仅一步之遥的地方。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容不得半点侥幸,半点差池。
若是假的,也足以让她心中的信任崩塌,
让朝堂陷入新的动荡。
武曌扶着御案的边缘,缓缓站起身,走到殿中。
她的身影被烛火拉得颀长,带着岁月沉淀的威严与孤绝。
目光沉沉,仿佛在审视,又仿佛在决断。
“周兴,”
朕要的是铁证如山,是非分明。
查得实情,即刻回奏。”
“臣遵旨!”
“且慢。”武曌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周兴的动作一顿,心头微微一紧,不知御座上的女帝又生了何种变数。
武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字一句道:
用心彻查,不可有半分疏漏,亦不可有半分急躁。
一举一动,皆要顾全大局,时时警醒,事事留心。”
他就保管叫黑齿常之有口难辩、罪证确凿,
亲笔供认、画押伏罪!
“神皇信任臣,臣定当肝脑涂地,不负圣恩!”
武曌看着他那副谄媚的嘴脸,眼底掠过深寂难明的复杂情绪。
不问男女,不分姓氏,唯才是用,唯忠是举。
可那些她素来寄予厚望的公卿士大夫,
死守李姓,不肯向前一步。
反倒是周兴这般人,不问出身,不执迂论,
甘愿为她扫清前路荆棘。
周兴所办之案,涉案者最终无不俯首认罪,
如此,并非无端罗织,而是其心早逆、其行已彰。
她一面惋惜这些臣子身负才具却困于陈腐,
一面又恨其冥顽不灵,守男女之别、执姓氏之私,
宁可与天下新局为敌,也不肯顺天应人,
共辅这开天辟地的一代新朝。
“朕的交代你要记住,”
“记住,是查‘真相’,不是逼‘口供’,
若你罗织冤狱,构陷忠良,朕定不饶你。”
这番话,看似叮嘱,实则是敲打周兴。
周兴何等精明,如何听不出来?
“神皇圣明!臣谨记教诲,必当秉公办案,绝不徇私枉法!”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