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得不承认,武曌治国之才,冠绝古今,
自高宗中后期协理朝政,至如今独掌乾坤,
这份治世之能,便是历代英主,也未必能及。
实在令人叹服。
更深藏着挥之不去的忧虑与忠心的煎熬。
心中所奉之主,始终是李唐社稷。
已是路人皆知,铜匦之设,诛除李唐宗室,
贬斥旧臣,提拔武氏族人,桩桩件件,皆是为改朝换代铺路。
分明是移鼎之兆已显,革唐之命将成。
“这一步步,要将李唐百年基业,轻轻易易换作武氏之天下!”
我心中亦有敬服。”
将来帝位,究竟会传予李氏子孙,还是武家子嗣?”
一旦握有大宝,必致宗室喋血、朝纲再乱,
何颜面对列祖列宗,何颜面对地下高宗?”
可时势至此,他亦无可奈何。
酷吏伺人言语,罗织成罪,稍有异声,便身家俱灭。
纵有不甘,亦只能俯首帖耳。
只盼来日风波稍定,尚有一线归政李氏之机。
岑长倩轻叹一声,将心头的愤懑与不甘强行压下。
少一分制衡武氏的力量。
以暂时的妥协,换取片刻的安稳,伺机守护李唐血脉。
这份不满,郁积在胸膛,却不能溢于言表。
他望着御座上的武曌,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更有臣子对主上的忠诚与对李唐的执念,
缠缠绕绕,化作一道解不开的心结。
眼中藏不住的得意与狂热。
武承嗣身着锦袍,立于武官班列之上,
嘴角噙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自始至终,都在为武曌称帝奔走呼号,铲除异己,
取代李唐坐拥天下,他心中的狂喜,几乎要溢于言表。
身为武氏姻亲,如今又因献字和献策深得武曌信任,
他面色恭谨,眼中却闪烁着精明与兴奋。
武曌一旦称帝,武氏族人便是皇亲国戚,
必将名留青史,享尽荣华富贵。
殿中武氏族人及趋附之臣,皆是心领神会,
彼此交换着眼神,皆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神皇这“载初”
以全新纪元宣告武氏受命。
他越众而出,锦袍之下,脚步轻快。
“神皇圣虑深远,实乃洞见天心!”
他抬首时,面上已堆起恰到好处的诚惶诚恐,
皆以年号定天下心。
正是天命重载,周统肇始之明征!
神皇新运方开,如初日升。
此乃天下皆知、天人共奉之大变局。
谨奉新元,共戴神皇为周之开国圣君!”
“神皇登基,可谓顺天应人,革故鼎新!
正朔既改,天下归心。
臣等恳请神皇,早正大统,以慰万民望治之愿!”
二人一唱一和,声震殿宇。
武承嗣更是越说越亢奋,言辞间尽是迎合与野心:
“自神皇临朝,诛乱除奸,安边抚民,天下归心已久。
今既改元载初,是天命已在神皇,不在李氏!
绝不容许分毫异心,坏我神皇大业!”
他字字句句,都敲在武曌最想听的节点上——
又把武氏一族牢牢绑在开国之位上。
殿中武氏族人见状,纷纷出列跪倒,齐声高呼:
“神皇圣明,载初维新!
武氏兴隆,神皇万岁!”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压过了殿外风雪,
也压过了岑长倩心头那一声无声的叹息。
满朝文武,唯有缄口俯首,无人敢逆这股席卷天下的新朝之势。
众人皆俯首帖耳,不敢仰视。
她轻启朱唇,声音清冷威严,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诸卿平身。”
殿内稍显嘈杂的衣袂摩擦声方才落定,
只是垂眸摩挲着御座扶手上冰凉的铜纹,
目光落在众人各异的神情之上。
她何等洞察人心。
虽不敢违逆,却个个垂首敛眉,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