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说躬身行礼,举止恭谨却不卑躬屈膝,
接过策卷,略一沉吟,便抬眸朗声对答,
声音清亮,字字铿锵,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此乃惠及天下士子、安定社稷之盛举,
臣深感圣恩。
然臣以为,为政之根本,在于尚德缓刑,教化万民。”
他目光坦然,直面御座上的武曌,毫无惧色,继续直言:
皆畏刑狱之滥。
此绝非安邦定国之道。”
暗自为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捏一把冷汗。
这寒门青年,竟敢在天子殿前,直言其弊。
朝中并非无人提及,却多是泛泛而谈,
你既敢直言,可有治国之策?”
“臣有拙见。”
以教化为本,刑律为辅。
杜绝诬告罗织之风,宽宥无辜蒙冤之人;
天下太平,指日可待。”
尽显超越年龄的才识与风骨。
当即朗声开口,声音带着难掩的赞许:
“好一个唯才是举、尚德缓刑!
能直指时弊,心怀天下,文辞俊拔,见识高远,堪称国士!”
殿中众人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下。
武曌看着阶下神色依旧从容的张说,又道:
“此前贤良方正策试,你所对已是天下第一,
朕因古无甲科之例,屈你为乙等,并非轻你之才。
望你日后不忘初心,尽忠职守,辅佐朝政。”
言罢,她又令将张说此番廷对之辞,誊写后悬挂于尚书省,
令百官观览学习,以正朝堂视听。
随后,武曌又单独留张说近前,再考经史,缓缓问道:
“儒家常言,天下诸族,皆为炎黄后裔,
上古之时,难道便无庶民百姓吗?”
“回神皇,上古之时,本无姓氏之分,
先民部族,类于夷狄,自炎黄二帝始,
以生地为姓,方才定下姓氏之始。
后世君王,以德授官,以官赐姓,以封国为氏,
姓氏渐渐繁杂。
并非尽是上古贵族之后。”
武曌闻言,微微颔首,眼中赞赏更甚:
“善!
日后定要勤勉自励,不负朕之所望。”
“臣定当谨记神皇教诲,尽毕生之才,效忠朝廷,不负圣恩。”
成为武周至开元年间,朝堂上不可忽视的栋梁之材。
成为武曌手中最坚实的政治利刃。
她打破关陇贵族盘踞朝堂数百年的桎梏,
将天下寒门学子尽数收拢麾下。
唯有死心塌地依附于这位独断乾纲的神皇,
方能实现仕途抱负、施展政治抱负。
朝堂格局彻底改写,人和之基,已然筑牢。
此时的武曌,执掌天下权柄,临朝称制多年,
李唐皇室形同虚设,文武百官莫敢不从。
朝中军政要务、官员任免、生杀大权,
抬手可令朝堂风起云涌,落手可让群臣噤若寒蝉。
可她望着阶下俯首跪拜的满朝文武时,心中却始终压着一块巨石,从未有半分松懈。
她比谁都清楚,眼下的权势终究是“借”
是依附于李唐皇权的余荫而生,是靠铁血手腕压制下的表面臣服。
她以女子之身凌驾于朝堂之上,行帝王之实,
早已触犯千百年来“男尊女卑”“嫡庶有别”“女子不得干政”
更触动了李唐宗室与残存世家大族的根本利益。
那些看似恭顺的朝臣里,有不少人表面俯首称臣,
妄图拨乱反正,将她从权力之巅拉下来;
世家旧臣虽被寒门士子挤压了生存空间,
只待一个契机,便会群起而攻之。
是名正言顺、登临九五、改朝换代、开创全新社稷的帝王。
天命与礼教的合法性。
儒家礼教将女子参政视为牝鸡司晨、祸乱朝纲,
是天道失常、人伦崩坏。
从无女主临朝的天命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