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正端坐御座,批阅朝中奏疏。
她身着深紫织金朝服,头戴珠翠凤冠,
动作不急不缓,周身散发着执掌天下多年的威严气度。
王延年捧着劝进表,轻步上前,垂首低声禀奏:
恳请神皇御览。”
武曌抬眸,目光淡淡落在那份帛书之上,
傅游艺是谁,她还需要时间去回想。
武曌垂眸静思片刻,眸底掠过深不可测的玩味,
“七品微官,竟能串联关中九百父老联袂叩阙,
绝非一时意气,分明是蓄谋已久、刻意造势。
算得个投机取巧的锐进之徒。”
倒是敢想敢为。”
“神皇明察。
看似忠顺,实则是在借劝进之名,为自己铺就进身之阶。
今日能以九百人为势,明日便敢借更大声势自重。
儿臣以为,此人可用,却不可重用。
借他这股劝进之风,可引天下官吏相继效仿,令朝野知民心所向;
但若过早予他高位,必滋长投机之风,
反倒乱了朝堂格局。”
眸中冷意散去,露出真切的赞许之色,微微颔首道:
“太平果然看得通透,虑得周全。”
“婉儿,念。”
上官婉儿领命,缓步来到王延年身侧,
接过万民劝进表,一字一句朗声念诵:
当今神皇临朝,恩济天下,抚定四方,
臣游艺率关中父老,恳请神皇顺天命、从民心,
改唐为周,登基称帝,赐今上武姓,以安天下……”
冗长的表文念罢,下面是九百个关中百姓签名,
清声逐一道出签名百姓的人名、籍贯、户籍,
一字一句清晰传至殿中。
“不必再念。”
“呈上来,朕亲自阅览。”
上官婉儿急步趋前,双手捧着劝进表恭谨奉上。
紫宸殿内一片寂静。
武曌指尖轻拂过帛面,目光淡淡扫过那密密麻麻、排列齐整的署名,
她一直按兵不动,就是缺一个“民心所向”
缺一个打破朝堂沉默的引子。
也碍于礼教名分,绝不会率先提出女子称帝;
武氏亲族,若主动劝进,只会被指责为外戚篡权,反倒落人口实。
而傅游艺,一个无门无派的低阶小官,
率领关中百姓联名上表,恰恰是最完美的破局之人。
是最名正言顺的“天命所归、民心所向”
恰好能帮她打破“女主不得称帝”
彻底补上她称帝之路最关键的合法性缺口。
目光平静地看向上官婉儿,淡淡问道:
“婉儿,你觉得,这份劝进表,该如何处置?”
上官婉儿心思通透,自然洞悉武曌心意,躬身回道:
却心系天下,率百姓陈情,足见民心所向。
依臣之见,此表当留中昭示,以明四方归服之兆。
再无可议之处。”
武曌脸上露出笑意,上官婉儿的话,正中她下怀。
“所言极是。”
敢为天下先,其心可嘉,其功可赏。
传朕旨意,擢升傅游艺为给事中,正五品上,
掌封驳政令,参议朝政。”
从七品下的侍御史,连跳四级,擢升为正五品上的给事中,
这是天恩浩荡。
“傅游艺识天命、顺民心,敢为天下先,其心可嘉,其功可赏。
传朕旨意,擢升傅游艺为给事中,正五品上,掌封驳政令,参议朝政。”
已是天恩浩荡。
“那九百关中父老,此刻还在宫门外候着?”
“回神皇,九百余人皆在宫外等候。”
“既为劝进而来,心向新朝,情切可嘉。
此番关中九百百姓,皆免三年徭役,三年租税,
以示朕嘉纳民心、厚待勤王之民。”
武曌此举,一来是赏傅游艺带头劝进之功,
二来也是向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释放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