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虑尽数掩藏无踪,
周身皆是高僧淡然无欲、超然物外的气度,
看不出任何心底杂念。
而后他一言不发,紧随传召内侍身后,
踏着沉沉夜色,快步随内侍往紫微皇宫深处而去,
一路默然前行,神色不改。
一路穿宫过殿,行经层层禁卫值守宫门,
不多时便顺利抵达紫宸殿。
行下规整周全、恪守君臣本分的大礼,行礼参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近前回话。”
薛怀义依言缓缓起身,稳步上前两步,
目光悄悄快速扫视一圈整座御书房大殿。
四下环视之下,殿外无值守侍卫近身,
殿内无宫女内侍伺候,偌大一间肃穆御书房,
自始至终,便只有高居帝位的武曌一人,
再加他躬身伫立在此,再无第三人相伴。
这般孤静场景,瞬间让薛怀义心底猛地一紧,
忐忑不安之感瞬间涌上心头,心绪骤然纷乱慌乱起来。
从前武曌尚未登临帝位、未改唐为周之时,
终究还要顾及宗室颜面、朝野流言、世家非议,
故而即便对他多有恩宠偏爱,也始终恪守分寸,
不曾逾矩半分,更不曾强行留他近身侍奉、贴身相伴。
无人敢约束帝王心意。
届时他进退无措,便是万般为难,难以脱身。
面上依旧端着那一副高僧自持、沉稳恭谨的模样,
怀义心中甚是挂念。
不知陛下此刻深夜紧急传召怀义入宫,
需臣即刻奔走处置、竭力分忧?
必当尽心竭力,万死不辞。”
眼底掠过淡淡的满意。
倒比朝中许多庸碌臣子更合她心意。
片刻后,她唇角缓缓勾起浅淡的笑意,
褪去了周身沉沉帝王冷肃,语气放缓,轻柔缓声道:
“并无紧急政务,亦无朝堂急务待办。”
她轻舒一口气,道出深夜召见的缘由:
胸中躁意难平。
故此深夜召你入宫,让你为朕诵读几段佛经,
抚平胸中烦乱,助朕安神入眠便可。”
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落回实处。
只要不是让自己侍寝便好。
他当即敛尽面上异色,恭恭敬敬躬身领旨,声音沉稳:
“怀义遵旨。
致心绪不宁,乃是常情。
佛法本就为渡化烦恼、安神定心而来,
怀义便为陛下诵读: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涤荡烦忧,助陛下安眠。”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如清泉潺潺流淌,似一缕缕柔和的佛光,
轻轻抚平人心头所有的焦躁与纷乱。
竟被这缓缓经声一点点抚平。
连日理政积攒的疲惫、朝野暗涌带来的烦忧,
皆似被佛法清音缓缓涤荡,紧绷已久的心神渐渐松弛,
周身戾气尽数褪去,眉眼也慢慢柔和下来。
声线沉静悠远,带着俯瞰山河的帝王格局。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眸光沉沉望向阶下盘膝而坐的薛怀义,
字字深沉,句句藏着帝王权衡天下的远见与胸襟,
可世间万民疾苦、山河治乱、朝堂纷争、世族割据,
皆是眼前实实在在的尘苦。
天下生民流离、朝野人心相悖、法度难以推行,
皆为虚妄执念。
当如何以‘空’心御世,以‘渡厄’之道,
让万里江山长治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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