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掌垂眸,神色恭谨却不怯懦。
分毫不敢轻慢,略一思忖,从容答言:
“陛下圣明。
世间万象,相假而用真。
非弃尘世之责任。
看破虚妄而不弃众生。
以慈悲御宇,方能平衡门阀,安抚黎庶。
乱世之苦,起于人心贪嗔;江山之稳,在于法度清明。
以君道安万里江山。
此乃帝王之大禅,亦是渡世之大道。”
眼底漫开赞许。
能将佛门禅理与帝王治世之道融会贯通,
看破虚妄表象,懂空心不乱、入世担责的真谛,
既合佛法本义,又切中她君临天下的权谋格局。
也难怪自己多年来始终留他在侧。
“怀义悟得透彻。
正是朕如今所求。”
“夜深霜重,不必再论世事道理。
正好安朕心神,消尽烦扰。”
“怀义遵旨。”
伴女帝静待睡意渐生。
而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武曌以女子之身,废唐立周,登临九五,
称圣神皇帝的雷霆政令传遍九州四海,
万里江山尽归武氏掌股。
街巷之间,人人皆俯首称颂神圣皇帝天命。
别院墙高院窄,隔绝了神都宫阙的万丈繁华,
阶前枫梧落瓣匀净,轻铺一层暖金。
苔痕清浅,不见半分芜杂荒芜。
此地便是废黜庐陵王李显的囚居之所,
半生荣辱,尽数被拘于这方寸荒院之间。
寒风吹过窗棂,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如泣如诉。
用力攥着那一张从外面辗转递来的神都邸报,
字字句句,皆言武曌称帝、改元建制、威震天下之事。
胸腔妒火与恨意翻涌不休,终究按捺不住,
猛地将邸报狠狠拍在桌案之上,眉宇间戾气横生,
一声怒骂冲破唇齿,打破屋内死寂。
“好一个武氏女皇!
我早就看她野心勃勃,从未收敛分毫!
她心里哪里有半分母子亲情?
从一开始,她便图谋这万里江山,觊觎这至尊帝位!
狠心把你贬逐到房州这鸟不拉屎的荒僻绝地,
把我们一家人扔在此地受苦受难,自生自灭!
坐拥四海荣光,全是踩着我们的苦楚换来的!”
眼底皆是不甘与嫉恨,句句直指武曌心机。
转头看向身侧默然端坐的李显,恨铁不成钢,
言辞愈发刻薄尖锐,满心愤懑尽数倾泻而出:
“你再看看你的弟弟李旦!
哦,如今早就改姓武,唤作武轮了!
他可比你聪明百倍千倍!
安安稳稳待在皇宫里锦衣玉食,享尽荣华富贵,
从不必受半分颠沛流离之苦!
遇事全无半分主见,当初登基之时压不住朝臣,
被贬之后又不敢争半分体面!
却只能缩在这穷酸别院里面忍气吞声,
看着我们母子陪着你一起熬苦寒、受委屈!
白白辜负天命骨血!”
一番劈头盖脸的痛斥,字字如针,句句刺骨,
默默承受,眼底满是无奈与怯懦。
连忙抬手示意韦氏压低声音,神色惶恐,
连累全家性命。
我们在此虽身居深宫,行事需谨言敛锋,
日常起居皆有人悉心照料,从未受过半分寒苦。
眼下安稳度日、无灾无祸,便是莫大福气,
又何苦执念过往,徒生怨怼,平白招惹无端是非呢。
四海民心安定,文武百官心悦诚服。
以女子之身执掌天下,却能镇得住朝局,稳得住山河,
这般胸襟才干,古来罕见。
我们安分守己,闭门度日,便是最好归宿。”
韦氏闻言,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冷的冷哼,
满脸傲气不甘,唇角噙着讥讽之色,目光锐利如刀:
“安稳度日?我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