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又仰起脸,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透软糯,追问:
就能保江山长盛,大周千秋万代?”
武曌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来。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李隆基光洁的额头,
眼底藏着的帝王气与温柔交织,缓缓开口:
“傻三郎,这世上哪有什么千秋万代的朝代,
也没有永永远远稳固的江山。
最不愿承认,却又最妄图拥有的妄想。”
皇祖母平日临朝理政,时常诏告天下,
何以今日又说出这般截然不同的话来?
武曌将孩童眼底的茫然与疑惑尽收眼底,
心中通透,自然知晓他心中所想。
她身为大周女帝,君临四海,掌万里河山,
怎会看不透朝代更迭、兴衰轮回的天道常理。
以安朝臣之心、定天下之望。
万万不可轻易在人前拆穿。
是将来或许要扛起天下、执掌乾坤之人。
寻常稚子只需懵懂度日,然天家血脉,生来便与寻常人不同。
她亦不愿用虚妄之语蒙蔽于他。
趁着此刻无人惊扰、祖孙独处的静谧时分,
便提早将这帝王心术、兴亡大道缓缓讲与他听,
从未有过一姓之天下能长治久安。
昔日秦并六国,何等盛极一时,却二世而亡;
汉祚四百年,末季亦分崩离析。
兴衰荣辱,不是一人一姓能定。”
这才是天地间亘古不变的常理。
方才换来的太平光景。
是否有安邦定国的真本事。”
小身子安稳贴靠着她,听得格外认真。
竭力将每一字每一句都牢牢记在心里。
便静静伏在怀中,乖巧聆听,不敢吵闹,
默默将这番话语尽数收纳于心。
褪去朝堂帝王的凛冽锋芒,语声裹着入骨慈爱:
而是活的人心。
失民心者,纵有万里江山,也会一朝倾覆。
你今日问这话,是天真,也是心性。
往后长大,莫要执着于‘千秋万代’的虚妄,
要学的是如何在一日一日的治理中,守住分寸,不负苍生。
这,才是真正的格局。”
李隆基静静依偎在武曌怀中,垂着长长的羽睫,
将皇祖母字字箴言细细镌刻心底。
虽年仅五岁,却已能辨尊卑、知进退、明事理。
褪去了孩童的懵懂,软糯的嗓音认真又乖巧:
“三郎记下了。
是要好好体恤万民,心存仁善,谨守本心。
不负皇祖母教诲,将来学着护好黎民,守好这片山河。”
武曌频频颔首,凤目之中难得漾开真切喜色。
李隆基小小年纪便心智沉稳、谈吐有度、课业卓绝,
心中甚为满意,当即面露温煦笑意,出声夸赞:
“三郎天资聪颖,心性沉稳,远超同龄子弟。
小小年纪,便有静气、有悟性、有格局,
将来必成大器!”
仰头望向眼前威仪万方却独独对他万般慈和的女帝,
字字句句皆透着超出年岁的谦抑与聪慧:
三郎的聪颖皆是皇祖母日日提点教化,言传身教开我蒙昧;
又有先生循循善诱,严督课业,耐心授我诗书礼义、立身之道。
断不会知晓江山兴亡、万民为重的道理。
更不负皇祖母今日一番肺腑良言。”
武曌本就因李隆基沉静通透的性子、一点即通的悟性心生赞许,
此刻听闻这番谦恭得体、温厚有礼的应答,
眉宇间温煦笑意愈发浓厚,心底的暖意与疼爱层层叠叠漫涌而上,
对这个皇孙的偏爱顷刻又深重数分。
她凝望着眼前眉目清俊、气度沉静的小小人儿,
眸光深沉悠远,不觉又想起了昔日的李弘。
往事倏然涌上心头,旧岁光阴恍如隔世。
当年李弘这般年岁时,性子仁弱温软,纯良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