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威仪敛于眉眼之间。
她摆了摆手,语气淡然,亦暗含着母亲间的默许:
“朕知晓你的心思,下去吧。
自有朕来筹谋排布。”
太平闻言再度躬身敛衽,仪态端方恭谨,
敛去眸中所有心绪,低眉垂首轻声应道:
“儿臣遵旨,暂且告退。”
循着宫规轻移莲步,悄无声息退出殿外。
明堂巍峨凌空,雕梁映紫宸,藻井衔星斗,
居高俯瞰神都洛阳百里城郭。
文武百官依品阶立于丹陛之下,冠裳如云,肃穆无声。
眉宇间自有睥睨万古、独掌乾坤的帝王气魄。
是日大飨昊天上帝,以武氏先祖配祀天地,
一朝礼乐官制、典章规制尽皆革除李唐旧法,
别开大周万世基业。
尊为天下中枢。
自此降为西京陪都。
天下人心、朝堂重心尽数牵引至洛阳一城,
牢牢攥在武曌掌心。
奉迁武氏七代先祖神主入太庙受四时祭祀,
尊武氏血脉为天下宗源。
而长安城内原李唐太庙,则降格为享德庙,
仅保留高祖、太宗、高宗三室香火供奉,
其余李唐宗室先祖神位尽数封闭罢祀。
宗庙礼制重塑乾坤,朝野格局已然翻天覆地。
然繁华明堂之下,紫宸深宫之内,却暗藏朝野惶惶、冤狱横行的暗流。
来俊臣、周兴之辈秉承上意,罗织罪名,构陷朝臣,
但凡稍有异议者,皆可罗以谋逆大罪,下狱鞫审。
三司会审古制形同虚设,律法准绳沦为虚文,
狱中酷刑林立,锻炼成狱已成常态。
朝堂之上人人自危,百官缄口不敢言,
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天下冤狱遍地,生杀之柄操于酷吏之手,
刑狱失度,民心惶然,朝纲隐现崩坏之兆。
满朝文武皆明哲保身,敢怒而不敢谏,
于一月二十九朝会之上,挺身上疏,面奏君前。
大殿之内,礼乐初歇,百官垂首屏息,无人敢妄发一言。
亦有忠臣直面君上的凛凛风骨。
他伏身丹陛,高声进奏,字字恳切,句句忠直:
恳请陛下垂察天下刑狱之弊!
本当宽刑慎狱,安抚人心,以固国本。
无端构陷朝臣,动辄冠以谋逆重罪。
三司会审旧制废弛不用,案牍不究实情,
鞫审全凭酷刑,锻炼供词,株连无辜,
致使朝堂冤狱层叠,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宗室安居府邸,不知何日便遭罗织。
不敢直言朝政得失。
小人借机弄权,社稷根基何以稳固?
杜绝无端罗织,还朝堂清肃,安天下民心,
恕臣愚直,敢冒天威,伏惟陛下圣裁!”
李嗣真言毕,深深伏身,脊背挺直,毫无畏缩之意。
语气急切却不失臣礼,言辞犀利却全然出于公心,
一片忠勇赤诚,昭然于殿堂之上。
无人敢抬头仰视御座,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李嗣真此番直谏,无异于逆龙鳞、触圣威。
周身帝王威压悄然漫遍整座大殿。
却自有一股居高临下、掌控天下的凛然气魄,
语声沉缓冷冽,带着至高无上帝王威严:
敢于朝堂之上,直言刑狱之弊,非议朕所用之人。”
回荡在大殿梁柱之间,听得百官心头俱是一震,齐齐跪下:
“陛下息怒!”
周身泛起刺骨阴戾之气。
嘴角勾起阴冷的笑意,心底杀意翻涌。
他仗着武曌宠信,执掌刑狱大权,罗织审案无数,
满朝文武无不忌惮,今日竟被人当庭直指痛处,
公然斥责酷吏乱政,分明是将刀锋对准他,
眼底怨毒与戾气藏之不尽,却碍于朝堂君前,
看似恭顺,实则已将李嗣真恨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