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尖在烛火下泛出冷光,眼中疯意更盛:
“长此以往,阴邪之力日夜侵缠,定能损其福祚、耗其寿元。
便是我等拨云见天之时!”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痴狂的喜色。
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淡笑意,语声也带上几分雀跃:
“但愿如皇嗣妃所言!
我等也终能脱离这囚笼般的深宫苦海了。”
刘氏端静外表下藏有深执,窦氏温婉内里暗蓄不甘。
二人取素桐,亲手雕成两具木人,细刻形貌,
工整写下武曌名讳与生辰八字。
诸事既定,二人取三寸寒铁长钉,狠狠钉入桐人三处要害:
“一针入心,愿她心神不宁、夙夜灾厄;
一针入目,愿她目暗神昏、决断失度;
一针入腹,愿她身体亏虚、福祚渐消!”
每钉一钉,二妃便低声默诵祝诅之辞,语极阴秘。
刘氏死死掐紧铁钉,烛火映得她眼底猩红可怖,
早已失了世家端庄,只剩淬骨积恨的疯魔,
“我不求天道慈悲,不求神明宽恕!
我只求那武曌日渐衰败、百病缠身、福祚断绝!
她霸占李氏江山、囚我夫君、困我深宫,
这数年屈辱煎熬,定要她尽数偿还!
定要她油尽灯枯,不得善终!”
笑得凄狂又痴迷,仿佛万里河山已然重回李氏手中,
她的隆基已然龙袍加身,荣登九五。
“对!就是这般!
等她权崩寿尽、轰然倒台!
殿下隐忍数载的委屈、惶惶终日的煎熬,一朝尽数得伸!
光复大唐山河!”
事后,二人将带钉桐人深埋寝榻之下青砖底,覆土抹平,不露痕迹。
妄图以深宫阴术撬动天下权柄。
唯独有一人,窥尽东宫深浅——韦团儿。
韦团儿原本是武曌御前旧婢,久随驾侧,
更兼粗通文墨、察言观色极有分寸。
当初择人侍奉皇嗣李旦、常驻东宫之时,
务求挑出忠心不二、聪慧机敏、品貌才情皆佳之人。
毕竟李旦从帝王退居储位,进退拘囿,心怀惴惴,
母子间日渐生出隔阂疏离。
免得血脉亲情被权场猜忌彻底消磨。
将她调离御前,派往东宫,专职贴身随侍李旦。
心底早已暗藏一缕卑微痴恋。
万般情愫隐忍于心,从未敢越矩。
连日以来,韦团儿察觉刘、窦二妃夜闭殿宇、私燃异香,
全然不似平日端庄。
团儿心生疑窦,便假意退居偏室,暗伏窗下,屏息窥探。
二妃焚香跪拜,神色凄戾,低声祝咒,字字皆为厌主之辞。
待祷祝毕,二人俯身榻底,细细整理覆土,动作隐秘惶惶。
团儿周身一冷,瞬间洞悉全貌。
她心口骤然酸涩难忍。
这是皇嗣二妃,是她倾心之人的妻妾。
一旦事发,东宫必倾覆,皇嗣必受牵连,
她心底那一点卑微温柔念想,或将尽数碾碎。
私情缱绻、怜君落难,万般不舍翻涌心头。
可转瞬之间,武曌平日训诫、深宫法度、君臣本分尽数压过私情。
骨子里刻着对武曌绝对的臣服与忠贞。
绝不可姑息。
她可以恋慕皇嗣,却绝不能包庇逆罪。
厌蛊咒主,是宫中禁忌,容不得半点徇私。
韦团儿敛尽眼底波澜,压下心中恻隐,不动声色悄然退离。
静待确凿时机。
独身入上阳宫,屏退内侍,于御阶前伏地密奏。
“陛下,奴婢察得皇嗣妃刘氏、侧妃窦氏,
私行厌胜,雕桐钉人,埋于寝榻之下,
夜夜焚香祝诅,暗咒圣躬。
奴婢不敢隐匿逆罪,请陛下圣察!”
“厌胜巫蛊?!”
周身原本平和的帝王气韵瞬间肃杀冻结。
厌胜巫蛊,于她而言,是刻骨噬心的旧年梦魇。
一瞬间,前尘血海恨事尽数翻涌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