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虽然心中对李隆基有愧疚。
可这份愧疚,终究撼动不了她心底根深蒂固的执念。
她并不觉得自己愚蠢,更无半点悔意。
永远只能屈居人下、受制于人。
她依旧会铤而走险,为了亲子的前程,
赌上自身性命与所有荣辱,无怨无悔。
一旁的窦氏早已哭得浑身瘫软,口中汗巾依旧堵着唇齿,发不出半句言语。
双手虽然已经自由,但她不敢私自取下嘴里的汗巾,
用力向前够着李隆基的鞋底。
满心只剩最纯粹滚烫的母子羁绊。
是她在这冷寂深宫里唯一的寄托与念想,
“三郎,娘对不起你!”
在她心中,武曌心狠手辣,杀伐无情,
她们二人绝无活命可能!
一念至此,刘氏缓缓撑着冰冷地面,挺直脊背站起身来。
陛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并不后悔我的所为!”
御座之上,武曌凤眸沉沉,俯瞰阶下凛然赴死的刘氏,
“好一个至死不悔。既你一心求死,如此朕便成全你们。”
话音落地,她目光凛冽扫过身侧内侍,厉声下令:
“刘氏、窦氏,构行巫蛊,谋害天子,罪证确凿!
即刻杖毙!”
厉声旨意落下,侍卫应声上前。
一旁年幼的李隆基本双手还抱着武曌的腿,
听闻“杖毙”二字,瞬间崩溃大哭。
小小年纪便藏得住情绪、沉得住气度,
终究还是血肉稚子,心怀最纯粹的人伦亲情。
所有的隐忍通透轰然崩塌。
“皇祖母!
孙儿求求您!
开恩饶两位母妃一命!
求皇祖母垂怜孙儿一片稚子之心,赦免母妃死罪!
孙儿愿折自身福运,替母妃赎罪!
求皇祖母开恩!”
字字恳切,悲恸至极。
武曌眉眼凝着帝王的冷厉威严。
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思绪。
七岁孩童,已能观眉眼、辨局势、懂尊卑,
今日同意他进殿,也是想试一试他的心性定力,
看一看他在皇权铁律与生身亲情之间,能否守住分寸、扛住风波。
可此刻看着他哭得眉眼通红、方寸尽失的模样,
武曌心头骤然掠过悔意。
终究是她太过严苛、太过心急了。
也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
她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摊开在一个孩童眼前,的确有些残忍。
刘氏窦氏胆敢私行巫蛊、觊觎皇权,罪无可赦,
若轻纵二人,必坏宫规法度、乱朝堂纲纪,
她绝不能姑息。
可目光落定在李隆基单薄的小身板上,
看着他全然不顾帝王威仪、全然不惧天威震怒,
心底那片久经风雨,坚如磐石的冷硬,
终究是悄悄软了一角。
亦是疼惜幼孙、心怀温软的祖母。
她既要维护国法宫规、压住心中滔天怒气,
在七岁孩童心底刻下永不磨灭的阴影,
折了他纯良仁孝的本心。
缓缓俯身,温柔攥住孩童冰凉的小手。
“三郎,起身。”
触犯宫中大忌、悖逆天道君纲。
此等祸事,纵使她们诅咒之人不是朕,
律法在前,天理难容。”
李隆基抬眸望着眼前温慈动容的皇祖母,
滚烫泪珠顺着脸颊源源不断滚落,沾湿了衣襟。
武曌见他哭得这般肝肠寸断,心中怜惜更甚,
当即抬手,指腹轻柔地反复替他拭去不断涌出的泪迹:
即便犯下死罪,无人可以追责吗?”
李隆基泪眼朦胧,闻言立刻用力摇头,
“皇,皇祖母,三,三郎,不敢!”
他强忍喉间哽咽,竭力稳住颤抖的声线,
小小年纪,已然分得清是非对错、法度人情:
两位母妃,所犯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