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大人的忠心,我心知。
驭国有道,四海承平。
若孤图谋复位,便是逆反亲母、扰乱朝纲。
骨肉相残、君臣相悖,孤不忍,亦不敢为。”
“殿下!臣并非要殿下即刻举事、兵戎相向、逼宫逆反!
臣所求者,唯愿殿下振作心志、暗藏锋芒、隐忍蓄力而已!
却不可自弃其身、自毁基业!”
话到此处,裴匪躬情绪激动,语气更加急切:
“殿下如今消沉颓靡、不问世事、任由摆布,
看似忠孝隐忍,实则是在自断生机啊!”
“武承嗣所求为的是至尊帝座!
殿下纵无反心,亦难逃一死!
覆巢之下无完卵,殿下岂能不明此理?”
“殿下!
臣等冒死前来,非为一己功名,非为搅动乱世,
只为保全李氏血脉、留存大唐一线火种!
江山归属未定,这本是殿下天赐之机!
李氏再无翻身之日,先帝列祖列宗,何以安息?”
“臣恳请殿下,收起颓态、放下悲戚,暗自振作,
暗中蓄力,留存忠良之心,静待天时、以待来日!
亦愿为殿下、为大唐肝脑涂地、死而无憾!”
吹动几人衣袂,满室皆是沉郁悲壮之气。
心底翻江倒海,愧疚、挣扎、无奈、惶恐万般情绪交织缠绕。
皆是舍命护他、护唐的忠臣义士。
他亦深知二人所言皆是实情,武承嗣觊觎储位、步步紧逼,
自己和李氏子孙的处境随时危在旦夕。
可他终究做不到决绝狠厉。
母子血脉天性、半生君臣羁绊、天下安稳大局,
层层枷锁,牢牢困住了他。
他缓缓抬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怅惘:
“二位大人速速起身。
我……知晓了。
二位大人舍命赤诚,我定然铭记于心。
只是此事重大,容我三思。
往后切勿再冒死前来,深宫耳目众多,
一旦败露,恐怕会累及二位大人性命。”
却也没有全然否定二人的忠言。
依旧被困在忠孝与家国的两难之间,进退无措。
裴匪躬与范云仙望着他眼底深重的挣扎与怯懦,
无法强求。
二人唯有重重叩首,长叹一声,心底忧思更甚——
终究是悬于一线,前路茫茫、风雨飘摇。
二人唯恐逗留过久暴露行踪,招来大祸,不敢久留,
于是躬身告退,趁着深宫暮色与沉沉寒意,悄然离去。
却始终没有逃过有心人的眼睛。
第二日,武曌便得知了此事。
“裴匪躬、范云仙身为近身侍从、朝堂旧臣,
竟敢夤夜私闯东宫,密谒皇嗣、私议社稷,
更是胆大妄为、居心叵测!”
殿内气氛瞬间沉如寒潭,肃杀之气压得人不敢喘息。
上官婉儿侍立阶下,心头骤然一紧。
最懂陛下对臣结储君、私议国本最为忌讳,
此事牵扯到皇嗣,且事关两位朝臣性命,
上官婉儿不敢妄言。
上官婉儿当即垂首敛眸,腰背躬得笔直,
默然侍立,不敢多言。
一旁侍立的太平见状,亦是心头百感翻涌。
她一边心疼母亲日夜操劳、独掌江山,
半生杀伐坐镇,却仍要遭臣子离间、骨肉猜忌;
身陷深宫囚笼,进退皆是两难。
她当即上前一步,温声劝慰,全然站在母亲的立场开解:
莫为此等奸小气坏心神。
罪无可赦。
更无悖逆异心。
二人自作主张、私结储君、妄干国本,
是他们利令智昏、心怀异图,与皇兄无干。”
还是守住了本心。
可人心最是易变,世事最是积微成着。
今日是裴匪躬、范云仙二人私谒挑唆,
借着忠唐之名轮番私会、日夜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