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承嗣抚着袖中玉扳指,眸中赞许更浓,唇角勾起冷冽笑意:
“你说得很是透彻!
唯有你能看穿圣心底线。
逼她做出决断。
本王,绝不会亏待。”
如意元年以来,来俊臣心中便已藏着惶惑与危机感,日夜难安。
以罗织罪名、构陷重臣、铲除异己为业,
朝野上下被他冤杀株连的文武官员不计其数,
天下士人怨声载道、恨之入骨。
他双手沾满忠臣良将的鲜血,树敌满朝、罪孽深重。
所有权柄荣华,皆依附女皇的威压而生,
或是百年归天,李旦顺势登基复辟李唐,
等待他的,必然是满门抄斩、挫骨扬灰的结局。
此前的狄仁杰一案,更是给了他最刺骨的警示,
让他彻底看清自身手段的破绽与短板。
沦为朝堂暗地的笑柄。
绝非万全之策。
稍有疏漏、一丝不慎,便会满盘皆输、反噬自身。
他看清朝堂局势,审时度势,暗中依附野心勃勃的武承嗣。
在他眼中,武承嗣是唯一有能力取代皇嗣,承接大统的武氏嫡系,
亦是自己后半生唯一的靠山、唯一的生路。
唯有辅佐武承嗣坐稳储君之位、顺利承接大统,
躲过日后清算,保住滔天富贵与家族存续。
脊背绷得笔直,面上无半分骄矜自得,唯有极致的恭谨诚笃。
他眼底掠过阴鸷幽光,转瞬便掩入低垂的眼睫之下,
此事唯有借力谋逆一案,方能破这僵局。
陛下执掌天下数十载,最重皇权独尊、国本稳固,
任何骨肉亲情,在江山社稷面前皆可退让。”
他微微抬首,目光恳切,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与狠厉,尽显酷吏本色:
“臣执掌诏狱多年,最懂如何查案断狱、规整供词、罗织证物。
皆会打磨得滴水不漏,寻不出半分破绽。
定要坐实皇嗣私结党羽、暗蓄逆心的罪名,
让陛下无可姑息、无从偏袒。”
言辞却暗藏野心,精准逢迎武承嗣的夺储之心:
唯愿辅佐魏王登储定鼎、稳坐东宫。
不负魏王今日托付与恩信。
此事臣誓死办妥,绝不辜负魏王厚望!”
紫宸殿肃穆沉沉,御案卷宗整齐叠列,墨香沉敛,规制森严。
周身自有一朝女主的沉肃威压。
封缄严密,隐带阴寒之气。
武曌抬纤腕接过,徐徐展卷,锐利凤目逐字扫落。
一纸密书,字字淬寒、句句罗织,锋芒所指,直逼当朝皇嗣李旦。
皇嗣因裴匪躬、范云仙素日忠心侍主,
实则阴蓄私势、暗藏异志。
意在伺机谋逆、复辟旧朝。
御案之前,武曌凤眸微倏,眉心浅浅一蹙。
眸底先是掠过一瞬真切的错愕,转瞬便散尽无踪,
只余下洞彻世事的寒凉,与一抹浅淡讥诮。
无人比她更看透自幼养在眼前的幼子李旦。
更无问鼎逐鹿的勃勃野心。
不预朝事、不结朝臣、不蓄私党、不涉权争。
漏洞百出,荒唐得不堪一击。
声线平寂无波,不辨喜怒,沉落殿中:
私图谋逆复辟。
深谙宫局朝情,且论此事真伪。”
殿内一瞬寂然。
语声清和沉稳,条分缕析,字字中肯:
此事纯属虚妄,乃是有心人蓄意罗织、构陷离间。
皇嗣幽居东宫数载,素性恭谨畏慎、谦柔自守。
早已敛尽少年锐气,唯存全身避祸之心,
从未有分毫揽权涉政之举。
一言一行皆谦卑守礼、循规蹈矩。
捏造事端,意欲构陷皇嗣、动摇宫闱。”
清丽眉眼间瞬时涌上愤懑与全然不信。
语气恳切凛然,更带着手足至亲的炽烈护持:
“陛下!儿臣敢以性命担保,皇兄绝无半分逆心!”
最懂这位皇兄半生隐忍、步步维艰的境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