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蕃将皆屏息侧目,气氛陡然紧绷,
皆等着看郭元振惊慌失措、言辞退让。
声线依旧平和舒缓,避开对方怒火锋芒:
“大相息怒。
元振知晓大相新获大胜,手握雄兵,自有底气。
可恰恰是两国眼下各有难处,才更该静心议事。
若大相仅凭兵威施压,一言不合便动怒相逼,
此番和谈便只剩胁迫,毫无和睦诚意。
并非有意顶撞大相。
咱们再从容商议,方不负两国此番会面。”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没有直面冲撞论钦陵的怒火,
巧妙将对方强硬的威压化解开来。
骤然抽出腰间短匕,狠狠扎在木案正中,
刀刃入木三分,案上酒盏尽数震颤摇晃。
他俯身盯着郭元振,眉宇间满是恃胜而骄的狂傲,语气冷硬逼人:
“好,本相便给你片刻余地。
我倒要听听,如今大周内外交困、疲敝不堪,
你能说出何等道理,来拦我吐蕃收回旧疆。
那今日这野狐河畔,再无周旋余地!”
郭元振目光落在案上寒光凛冽的匕首之上,
神色并未慌乱,只是从容抬手微微一揖,
“大相动怒,元振全然理解。
手握主动权,自然有施压的底气。
并不是单靠甲兵利刃换来的。
只是想与大相权衡两国长远利弊。
人心早已依附中原。
部族互相攻伐,战乱永无宁日。
反倒要拖累大相麾下将士常年戍边平乱。
实则替吐蕃隔绝了西域纷乱。
永无休养生息之时。
陛下天恩宽厚,不愿东西两地再起烽烟,
才遣臣远道而来协商。
只盼两国恪守固有旧疆,各守边界互不侵扰。
这才是真正两全的和睦之法。
利刃可夺一时疆土,却难收服万民之心;
还望大相细细思量。”
论钦陵垂眼看向桌间寒光刺骨的匕首,
面上再无方才拍案动武的暴戾,只剩沉沉冷硬。
他并未曾被郭元振这番利弊说辞打动,
语气淡漠却依旧裹挟不容置喙的强势:
“郭大使口舌灵巧,句句皆以苍生安宁作托词,
听来似乎周全,实则处处只为大周谋划。
于你朝是拖累,于吐蕃亦是隐患。
这本是两全之策,何来我吐蕃独吞疆土一说?
垄断往来商利,早已是中原独享之利,
又怎敢称是替蕃国隔绝祸乱?
并非认同你的道理,只是不愿即刻斩断两国和谈门路。
乃是我吐蕃议和不可更改的底线。
你可将今日所言尽数带回洛阳,转告你们女皇。
若始终不肯松口,待到北疆契丹平定之前,
再谈疆土划分,便不会是今日这般从容说辞了。”
寒光一闪归入鞘中,威慑之意不言自明。
论钦陵始终固执索地、不肯退让分毫,
郭元振坚守底线、寸土不让、言辞铿锵。
野狐河之会,最终僵持不下、无有妥协。
十月十五日,郭元振携吐蕃副使一同东归,
风尘仆仆、安然返回神都洛阳复命。
神都紫微殿内,烛火澄明。
郭元振自吐蕃野狐河归朝,褪去征尘,整衣入宫面圣。
独留君臣二人。
与吐蕃大相论钦陵当庭对峙议和。
此人恃素罗汗山新胜之威,骄狂跋扈、野心昭着,
以兵戈胁迫我朝,执意索要安西四镇、
拆分十姓突厥故土,言辞强横、步步紧逼,
全无睦邻修好之心。
未曾退让寸土底线,亦未曾激化两国兵戈。
观吐蕃当下局势,兵锋鼎盛、军势正强,
绝非眼下疲于两线的大周可骤然争锋。”
神色沉静无波,眸底却藏尽山河算计,缓缓开口:
“朕早知论钦陵狼子野心。
如今北疆契丹叛乱未平,西疆新败兵疲,大周双拳难敌四手。
依你之见,西线战事,该当如何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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