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闻言恍然,眉眼间的疑惑尽数散去,
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恍然大悟的敬服:
“原来如此。
儿臣未曾深思权柄进退之间的利害权衡。”
一侧上官婉儿垂首侍立,神情漠然,面上不见波澜。
心底却骤然泛起阵阵寒意,暗自凛然。
来俊臣数年为君之刃,震慑朝堂。
便要被收束权柄,刻意制衡。
君心取舍,从来唯衡利弊,不谈恩义。
器利则执,器危则藏,不过帝王驭下之道。
她敛去心中惊慨,垂眸屏息,缄默不言。
武曌的视线扫过上官婉儿,再次望向太平,语气平缓:
小人可用,不可纵。
最要懂得制衡收放。”
太平闻言心头豁然通透,敛衽恭声应道:
“儿臣受教。
陛下权衡人心、操纵朝局,步步深远,
非儿臣所能及。”
武曌颔首,即可下令委任河内王武懿宗主审此案,
彻查逆党、肃清奸邪。
武懿宗秉武曌肃整朝纲、震慑群臣之意,
穷追党羽、罗织罪状,务求斩草除根。
将平日交好、稍有往来的文武名士、世族官僚尽数牵连其中,
株连甚广。
此案终累三十六家名门大族身陷逆案,
一律流放蛮荒岭南,永世不得归乡。
一场朝堂大狱,血色浸染神都。
朝中历仕数朝、沉稳持重的老成文臣损耗惨重,
清流名士凋零殆尽。
而来俊臣心知吉顼手中握有全部真相,
因此必先下手除掉吉顼,永绝后患。
吉顼发现来俊臣刻意隐瞒自己的功绩,
四处散播说辞,将破逆之功独揽一身。
来俊臣下一步一定会捏造罪证构陷自己,
全族都会被株连,不能坐以待毙。
吉顼不等来俊臣的诬告文书递入宫中,
连夜写下密疏,派人加急投入铜匦,直接向武曌告发两件事:
二,来俊臣因贪功记恨,如今正在捏造虚假供词、罗织罪名,
意图诬陷自己同谋逆党,杀人灭口。
第三日,武曌见密疏,单独在偏殿召见吉顼。
紫微偏殿,帘幕低垂,殿内静得压抑。
凤目沉沉落在阶下吉顼身上,神色淡漠,不见喜怒。
字字指控吉顼与綦连耀逆党暗通款曲、隐匿逆情。
她声线微凉,带着帝王审视一切的猜忌与威压,缓缓开口:
“吉顼,刘思礼、綦连耀结党造逆一案,
是来卿首告破局,举国皆知。
你叩阙告变,反言是你先发其谋,来卿窃功构陷?”
此言一出,便是十足的帝王试探。
先要逼吉顼自露破绽。
吉顼伏地叩首,脊背挺直,神色坦荡无惧,
“陛下明鉴。
绝非来俊臣首发。
綦连耀私结朝官、妄造谶纬、私许人臣天命之事,
隐秘至极,外人无从窥知。
臣职在明堂,掌察朝野风闻、禁中异动,
数月以来,细查其往来踪迹、私语流言、交通僚属细节,
一一勘实,方确证其蓄意谋反。”
武曌眸光微凝,语气带着淡淡质疑,步步紧逼:
“既然是你率先勘破逆谋,手握实据,
为何不上自陈,反倒转手交于来俊臣上奏?
世人观之,只当你依附来俊臣借他自保,
何来首发之功?”
这一问直指吉顼最大的嫌疑与软肋。
臣不过区区明堂尉,人微权轻。
一来刘思礼、綦连耀交结朝臣甚广,党羽遍布内外,
臣非依附来俊臣,乃是借其权、成其事。
唯有由来俊臣出面举发,方能直达诏狱、即刻立案、穷查到底,
逆谋才可彻底根除。
只为除逆安朝,绝非畏罪藏奸。”
武曌神色依旧冷峻,疑心未消,再追诘要害:
“来卿既破巨案,何必要反手构陷有功之人?
你言他蓄意害你,无非是你一己揣测、私怨臆断罢了。”
无利不害人,若无实据,便是吉顼妒功反噬。
吉顼应声抬首,言辞笃定,直击核心:
“陛下,来俊臣要害臣,只因臣知全貌,他窃全功。
此案所有线索、人证、隐情,皆出自臣数月暗访勘察。
便欲独占定逆大功,博取重赏厚封。
可他心中深知:臣一日不死,真相一日可泄,
他欺君窃功之罪便永有破绽。
是以他近日连夜搜罗伪证、篡改供词,
欲强行坐实臣‘暗通逆党’之罪。
只要臣身死狱中,此案始末再无人知晓,
他便可永居首功、再无隐患。
此非私怨,乃是他贪功惧露、杀人灭口的毒计。”
话音落地,吉顼微微俯身,呈上最